8.第 8 章
此刻天色尚早,屋外守着一长排的人,不远处正院搭起了戏台子,已经开唱了,好不热闹。
一般而言,此刻的叶宽和秦皎月应该换了衣裳,出去和父母一起接待客人,修真界并没有凡间那样需要新人在婚房独自等待的习俗。
然叶宽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叶家只想让两人快快生米煮成熟饭,故而才催促他们匆匆洞房。
按照叶家人的意思,他们是只认秦皎月,不认叶宽口中所说的心上人的。
风汀从房间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件便服,又扔了一件给陆止硚。
他将衣服换好,倚靠在喜床上休憩,和陆止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你说,诸昭这一次成亲,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虽然我们没有去,但也算长了见识了。”
陆止硚并不赞同,他环顾了一圈房间,说道:“这里都是几千年前的样式了,修真界婚典习俗亦变了许多。”
接着他又笑着问:“还是说,你更喜欢这种复古的东西。”
喜不喜欢都没有什么区别,风汀这一生是不可能与人结为道侣的。
他没有回答陆止硚的话,他想了一会旁的,问陆止硚:“你说,这个幻境的主人,会不会是秦皎月呢。”
风汀所“扮演”的这位新娘,她亦出身合欢宗,这场婚礼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陆止硚已经习惯了风汀的转移话题,他也想了会,才说:“这个幻境的主人灵力十分强大,不可能是藉藉无名之辈,然整个修真界,都从未听说有过有秦皎月和叶宽。”
风汀说:“我也没有听过,但也并不排除,她后来使用了假名。”
可惜……在这个幻境里,秦皎月便是风汀,风汀便是秦皎月,因而他不知道在被叶宽拒婚后,她是什么样的表情,做出了怎么样的事。
叶宽亦然。
他们只能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推断出叶宽在被父母强制后,依然和秦皎月入了洞房,而秦皎月也没有拒绝。
叶宽此人性格瞻前顾后,懦弱犹豫,那秦皎月呢?
作为悔婚的另一位当事人,她又是何反应?
风汀他们所知道的信息只有这些,再想也想不出其他的来。
他今日本就十分劳累,靠着床杆思考了一会,不由得感到困顿。等陆止硚再喊他,已经没有回应了。
“小汀?睡着了吗?”
陆止硚走过来,坐在风汀旁边,伸手将他揽在怀里。
不知是不是年少时体弱的缘故,风汀明明年长,个子却不高,比陆止硚足足矮了一个头,身形也小小的,被抱在怀中特别合适。
他被陆止硚一手环绕,脸颊靠着他的肩膀,眼睛闭着,睫毛卷翘,整个人都窝在其中。
看起来特别乖,像是只存在于古画中的人物。
“小汀……”
陆止硚轻轻地帮风汀理了理压乱的头发,露出漂亮的脸,又低头在他头顶上亲了亲。
真的很乖,陆止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过风汀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只是天然的想要亲近这个人,想要和他永不分离。他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风汀也不知。所以他会毫无顾虑,因为那只代表他们之间的亲近。
后来,陆止硚突然就懂了,懂了后,他就不能再去亲吻风汀了。
陆止硚将风汀抱的更紧了点,他的手臂穿过他纤细柔软的腰,将他紧紧环绕。
“喜欢你。”
他的脸埋在风汀脖子里,双唇摩挲过他的耳朵,又触碰过他的脸颊后,一只手突然伸出,挡住了陆止硚的脸。
这么短的时间,风汀根本没有睡着,他只是觉着很困很困了,所以陆止硚抱着他时,他不想动,也不想理他,就随便他摆弄了。
直到陆止硚越来越过分,开始像小狗狗一样,风汀终于忍无可忍。
他没有睁开双眼,他能感觉到陆止硚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有做坏事被抓个正着的无措,这让风汀有点想笑。
但是很快,风汀的手被捉住,陆止硚将整个脸都埋在他的掌心,睫毛在指腹处轻微扑朔着,像是小狗拿自己尾巴上的毛毛挠人的掌心。
有点痒了,痒到觉得不适,想要将手抽离。
可是风汀还是懒得动,不管怎么说,陆止硚抱着人的时候是很舒服的,是一个很合格的“床”。
风汀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懒散了,慢慢的又开始困顿。
好在这一次,陆止硚没有再做什么了,他只是安静的抱着风汀,像这世间的痛苦与烦恼都已远离他,他已获得永恒的安静。
直到屋外的唱戏声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天光渐暗——
风汀原本的计划是天黑后将聂柳浍音找过来,替他们待在这个屋子里,他们二人出去寻找万象混沌珠。结果还没能等到太阳彻底落山,房侧的窗被一根竹子卡入,两片小小的树叶飘了进来。
“凌霄师叔,姜荼师兄,我们……”
树叶的声音说到一半便愣住了,接着“砰”地一声变成成人大小的半透明灵体。
聂柳一脸崩溃地看着床边两人,陆止硚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抱着姜荼师兄!!
他一手将风汀整个揽住,另一只手像无所事事般玩着他的头发,这是一种极其亲密、依恋、像是要与对方血骨交融的亲昵姿态。
陆止硚这样的眼神聂柳只在他看向云缈真人的时候见过,而现在却……
还有姜荼师兄,他柔顺地睡在陆止硚怀里,一张漂亮的脸全无戒备,就好像他早已熟悉,默许。
甚至他可能是喜欢的。
聂柳不是小孩子了,以前下山时买过许多颇为隐秘的图画本偷看,他可以很肯定这样不对!
他下意识想要大叫,一道金光却在这时飞向他,聂柳还未反应过来,灵魂就变得如拇指般大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静静悬浮于空中。
依然是树叶形状的浍音还没理清发生了什么,就跟着一起变小了。
婚典上发生变故时,浍音和聂柳就在人群中,那些议论声他们听的不比风汀少。等到风汀和陆止硚被带下去后,两人也跟着偷偷溜走。
可惜一直进不来,这婚房周围的仆从俱是修道之人,双拳难敌四手,他们根本打不过,更别说浍音还有伤在身。
两人一直等到天色渐暗,这些守卫瞧着里面半天没了动静,想必已经生米已煮成了熟饭,就分了一大半的人去前庭帮忙待客,这才让二人寻到机会。
然后,聂柳就看到了让他崩溃的一幕。
浍音比聂柳反应慢半拍,也愣住空中。
在他心里,姜荼师兄自然是要比云缈真人好的。
浍音喜欢姜荼师兄,想了解他,和他做很亲近的朋友。
凌霄剑尊也喜欢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是好事啊。
看来凌霄剑尊和云缈真人的那些传闻其实是假的,而且姜荼师兄之前就有凌霄剑尊送的灵埙,他们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
可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在失落些什么。
浍音不太懂自己为何而难过,本应是一件如此值得高兴的事情,就像他不太懂聂柳为何而难过。
两人就这样彼此失落着,直到被抱在怀里的美人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风汀没有睡得太熟,在他们两人被陆止硚变小时他就醒了,醒来后他瞅了眼陆止硚。
陆止硚手一挥,两人放在屋外角落的身体被扔了进来,两个小豆子瞬间撞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然他依然抱着风汀,半点松开的意味也无,只低声说:“他们两个突然闯进来,吓到我了。”
陆止硚扔他们的动作一点也不轻柔,聂柳浍音晕乎乎跪坐在地上,也没有听见他胡诌。
风汀不想理会陆止硚的胡话,他想站起来,陆止硚却不松手。他只好无奈道:“难道你要这样一直抱着我去找万象混沌珠吗。”
陆止硚问:“为什么不可以。”
“……不要再开玩笑了。”
风汀说着把陆止硚的手拉开,他原以为还有纠缠一会的功夫,没想到陆止硚就这样被他拉开了。
陆止硚仰头望着他笑,金色的眸子微微弯起,他似乎很喜欢这样一个仰视风汀的角度。
他说:“小汀很爱我,我也很爱小汀,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要离开,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那你刚才就应在一开始便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