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下一瞬，他的动作便顿住了。
吴掌柜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正想开口发问，便见佟大厨再次伸出了筷子，随后他便只是细细咀嚼，慢慢品尝，一语不发。
吴掌柜起初还有耐心等，慢慢耐心就被耗空了，干脆自己也拿起了筷子。
而下一瞬，他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许挽星耐着性子在这坐了半天可不是为了看他们怀疑自己、怀疑月娘的，她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刻？
不过，她心中再得意，面上却还是四平八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脸上挂着点云淡风轻的笑。
“吴掌柜，如何？我家这位厨娘做的菜，尚能入口吗？”
“杜夫人自谦了，”吴掌柜搁下筷子，朝许挽星拱了拱手，“吴娘子这菜，岂止是能入口？便是与我楼里这位大厨的手艺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听见吴掌柜当着自己面夸其他人的厨艺，佟大厨竟不曾反驳半句，更不见丝毫恼怒之色，倒是月娘先不好意思起来，一张圆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搓着围裙，无措地朝许挽星看来。
“少夫人，这……”
许挽星见状，不由地暗自叹一口气。
这时代的女子可真是，绿秞也好，月娘也好，分明各有各的本事，丝毫不输旁人，偏生一个个自我评价都低得很，当不得半点夸奖。
明明在许挽星看来，这样的夸奖，便是再多十倍、百倍，她们都受得起，她们倒好，随便被人夸上一句，就先臊红了脸，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不过，这事儿我说了还不算，”吴掌柜又道：“劳烦杜夫人和吴娘子再稍等片刻，我这就菜端楼上去，请楼上那位也尝尝味道，再行拍板。”
许挽星知道他说的不是被人，正是秦望。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楼上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拍——
她日日往这儿跑，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无妨，吴掌柜自便，我们在这等着便是。”
吴掌柜便双手端起那盘酱爆鸡丁，稳步朝着楼上走去了。
“少夫人，我今晚要是来这儿做饭，家里的晚饭可怎么办？”吴月娘满脸担忧，“况且，这事儿要是给老太太知道了……”
“慌什么？”许挽星却是丝毫不慌，“咱们家里是只有你一个厨娘，得月楼这儿的厨子可多着呢，届时让他们派个上门帮个忙，事情不就圆过来了？”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透出几分狡黠来。
“至于老太太，你就放心吧，她老人家上年纪了，咸淡都尝不出来，更别提味道如何了，不然你看，你在家里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菜，老太太可曾夸过你半句没有？”
月娘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觉少夫人这话说的……又强词夺理，又合情合理的。
“好了，别慌了！”许挽星又拍了拍她的手，“前些日子为了小满，你不是多花了不少冤枉钱么？届时我帮你多讨要些工钱，虽说只是一顿饭的工钱，再多也多不到哪去，可蚊子腿肉也是肉不是？能贴补点就贴补点。”
月娘一时眼眶都有些热了，“少夫人，能为您做事，我真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许挽星没想到这人的情感这般充沛，自己不过随口几句，她竟就红了眼眶，落下泪来，许挽星登时有些手足无措，一边掏出帕子替她擦泪，一边压低声一叠声哄道：“好好的，你哭什么？什么帮我做事？这回可不是我帮你，是你帮我！”
月娘一愣，还没来得及发问，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许挽星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吴掌柜下来了。
却只有吴掌柜一人，没有秦望的身影。
许挽星心底不由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秦望尝了那菜后，惊艳之下会亲自下楼来见一见她呢。
吴掌柜倒是满面春风，下了楼便拱着手笑道：“杜夫人，成了！今晚的席面，就劳烦吴娘子了！工钱是三两银子，杜夫人，你看成不成？成的话，现在就得劳烦吴娘子忙活起来了！”
做一顿饭就给三两银子的工钱。
这秦望是真有钱啊。
许挽星不由地心里暗暗咋舌。
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不紧不慢地接道：“只有工钱么？若是月娘做得好，事后是不是该另行给赏钱？”
月娘惊讶坏了。
三两银子的工钱她已经觉得多到烫手了，少夫人居然还要替她讨赏钱？
她下意识想开口，少夫人却适时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便当即噤了声。
就听吴掌柜笑道：“那是自然，那位说了，若是今晚这一整桌席面都能做得跟刚才那道菜一样好，到时候还重重有赏。”
月娘激动得腿肚子都在发颤，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悄悄看向许挽星。
许挽星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问，竟真问出个赏钱来了，心里也是激动得不行，然而隔着面纱望过去，她整个人却仍是一副沉着笃定的模样，转头问月娘，“月娘，你觉得如何？”
月娘当即敛眉垂目，“奴婢听少夫人的。”
许挽星便点点头，“成，那就这样定了，月娘，今晚你便先留在这儿，忙完再回去，小满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安排人替你照看，好好干，别让吴掌柜和秦老板失望，也别让我失望，知道吗？”
“是。”
话说到这儿，许挽星也不再多留，简单和吴掌柜道了别，领着绿秞出了得月楼。
日头已有些偏西了，马车还停在斜对面那棵老槐树下，得月楼的影子被斜阳拉扯着，一路延伸到墙根处，车夫正倚着车辕打盹。
月娘少说得入夜才能回去，这世道又不比后世，后世女子独自走夜路都难免遭遇不测，更别提现在，许挽星便命车夫且在这里等着，待月娘忙完，安安全全把人送回家去。
至于她自己，天气不冷不热，离家不远不近，倒正好跟绿秞一道，慢悠悠地沿街走回去。
***
亥时末，月娘才踏着满地的月色，回到厨房后头那两间小屋。
这么晚了，屋里居然还亮着。
她心里一动，推门进去，就见吴小满正盘腿坐在床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直打架。小石头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