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三十七章
……
晚上贪嘴吃了不少辣,半夜胃烧得厉害,林池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点,想来那人应该是睡熟了。
她琢磨了足足十分钟,还是打算出去塞粒药。于是她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预想中的一片漆黑并未出现,江词还没有睡,正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膝头,淡蓝色的屏幕光线映在他脸上。
听见动静他立马侧头,看见她,皱了皱眉:“胃不舒服?”
医生不光有狗鼻子,连隔空看病的本事都有?
林池在门口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扯了个借口:“口渴,找口水喝。”
江词又看了她一眼。
随即把电脑搁在茶几上,抬手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这盏灯是林池从网上淘来的,灯光柔和不刺眼,平日里用来看电影正合适。
林池走近了才看清,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和白日里不太一样,这样显得沉稳,斯文些。
斯文败类,这四个字倏地在林池脑海里一闪而过。
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林池伸手拿起一瓶,刚拧开瓶盖,就听见江词开口:“最近老这样?”
“什么?”林池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胃疼?”
“……偶尔吧!”林池顿了顿,还是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这屋子隔音不太好,一晚上你一直在翻身,桌上放着胃药。”江词静静看着她,“我是医生。”
医生很了不起?
林池心想,嘴上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哦”
江词收回视线,站起身,抽走林池手里的矿泉水瓶:“胃不舒服,别喝凉的。”
说着,他把白色保温杯塞进她手里:“温的,可以喝。”
林池盯着手里被他强行塞过来的保温杯,恍然想起,这杯子他一直随身携带的。
一晃,这人也到了要随身揣着保温杯的年纪?
里面会不会泡着枸杞?
杯盖封着,林池看不到。
江词并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见她接过杯子迟迟不喝,误以为她在嫌弃,嫌弃是他用过的。
他沉着脸,从铝箔药板上抠出一粒药片,又塞到她嘴边,语调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嫌弃?”
林池含下药,含糊着:“是有点。”
奥美拉唑,吃了也没法立刻止疼,远不足另外两种药管用,她很嫌弃。
外头的雨早就停了,屋子静得发沉,只剩下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江词沉默了几秒,咬牙切齿地道:“嫌弃,你也给我忍着。”
“……”
保温杯里没有枸杞,只有温白开,林池就着水咽下药。灼烧的胃痛并没有立刻得到缓解,她捂着胃,眼珠子转了转,就瞧见江词把睡衣的衣袖往上撸了点。
少年的清瘦早已褪去,如今是属于成年男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林池没忍住多看了一会。
江词继续往上撸衣袖,声音沉厉:“咱俩谈谈。”
“嗯?”林池觉得这架势他不是想谈,他是想干架。
江词是个心眼小的人,不但心眼小,还变态,还睚眦必报。
从前两人吵架,他脑子转得快,嘴巴又毒,林池吵架占不到便宜就想动手。一巴掌还没甩过去就被他按在了地上。那时江词很会侮辱人,边骑她身上边打她屁股,有时还会一边惩戒一边俯身去亲,逼着她发誓以后不许动手打他。
再后来,只要看见他一撸衣袖,林池就应激似的,屁股隐隐发疼。
“谈什么?”她立刻挪开脸。
“过来坐。”江词伸手把沙发上的被子拢到身后,又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留给她。
林池眨了眨眼,站在原地没动。
江词嗓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耐,再次开口:“过来。”
胃里针扎似的疼,林池捂着胃部,却倔犟地不肯靠近。
“疼得厉害吗?”江词莫名地问句。
林池按在胃的手一顿,她说:“疼。”
“那过来,我给我揉一下?”
“不用。”
两人僵持着一会。林池转身打算回卧室里躺着,脚步刚动。
下一秒,江词倏地站起身,拽住她的胳膊,直接将她整个人按在沙发上。他手掌紧紧扣住她一双手,力道不轻不重,牢牢将她禁锢在沙发里。
林池心头一惊,本能抬脚就要去踹江词,闹脾气似的挣扎着,可怎么推,身上的人纹丝不动,他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她或许再也打不过他了。
“我现在还是一个人。”江词的声音再次响起。
胃里的灼痛持续不断,林池额间渗出一层冷汗,听见他的话,林池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静默望着他,良久,才事不关己一般,很淡地应了声:“哦”
因为刚才的挣扎,她的长发凌乱散落,大半张脸都隐在发丝里。江词伸手轻轻拨开挡在脸颊的发丝,将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稍一施力,抬起她的下巴。
她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变化,却又处处透着陌生,从前她看向他时,眼底总是荡着星光,是毫无遮掩的爱意。如今漆黑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她不爱他了吗?
江词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一瞬不瞬地望进她眼底:“准确来说,我已经单身八年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林池喘着粗气,没什么力气地瞪了他一眼,硬邦邦地说:“不懂。”
江词倾身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清淡怡人。
他想亲她。
很想。
却不敢。
他们的身体贴得很近,林池能感受到江词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漫过鼻尖,缓缓涌向她的唇。她身子骤然一僵,回过神的瞬间,立马偏头避开。
江词眼色沉沉地看着她,不苟言笑。
默了好大一会,他将身体退开一些,却舍不得彻底拉开距离,鼻尖抵住她的侧脸轻轻蹭了两下,低低呢喃:“林池,我们和好吧!”
和好?
她从十六岁就喜欢他。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无可救药地动了心。
在那个有风的夜晚,他明明同她说过:“既然决定在一起,就别总想着放弃。”
可他却在她22岁那年,放弃她了。
他不要她了。
如今他只轻飘飘的一句“我们和好吧?”
说不出来,没法说,一旦她应声,那看起来一定像是个执迷不悟的傻子!
林池移开视线,不说话。
时间一秒一秒在流淌,每一秒都格外煎熬,漫长得像是横跨了一个世纪。
“胃还疼吗?”死寂里,江词终于出声打破沉默。
“不疼了。”林池低声应道。
江词定定注视着她。
看了好一会,他才在昏暗的灯光中站起身,并且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睡沙发,还是我睡?其实我不太想睡沙发,太小腿都没法伸直,可以考虑买张折叠床,以后我来得会很频繁。”
他又坐回去,重新打开笔记本搁在腿上:“你胃不舒服,早点回房休息。我还有份报告要处理,估计得熬上一夜。”
他话说完,就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林池静默了一会儿,才起身,淡淡说了句:“早点休息。”
“嗯。”他也淡淡应了声。
卧室的门咔嗒一声落锁,清响在安静的屋内荡开。江词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来之前他还在心底推演过无数次对话,曾设想过,她或许会像年少时那样反问他句,“那你还爱不爱我?”
倘若她真的这样问,他会毫不犹豫地回应:“爱,一直都爱,从来没有变过。”
但她选择了沉默。
夜里气温降得厉害,他坐在沙发上,将被子随意搭在腰间,几年前落下的腰伤,一遇雨天就隐隐作痛,躺着也不得安稳。
打火机摩擦起火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慢慢来吧,至少,她没有直接拒绝。
他深吸一口烟,忽然想起白天路过工作室时,外墙悬挂的红色条幅。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滑动,翻找相关新闻。
江词第二天五点多就赶往高铁站,上午还有几台手术等着他。
林池则在五天之后动身前往云南。
刚下飞机,冷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林池冷得打了个哆嗦,把身上单薄的西装外套裹得更紧。
曾有钱也把夹克的翻领竖起来,挡住半张脸:“真操蛋,谁说这地方四季如春?这他妈是春吗?”
手机上显示气温只有8度,反观义阳这几日的平均气温25度。两人毫无准备,蹲在出站口冻成了两条狗。
“来接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到?”林池问。
曾有钱回复完消息,将手机揣回兜里:“他们说快到了。”
约莫十分钟,前来接机的人总算到了。
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眉目清秀,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穿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乌黑长发清爽扎在脑后,透着一股干练沉稳的气场。
“不好意思,久等了。”她说话做事看起来一丝不苟。
“不晚不晚,麻烦您了。”林池客气道。
“嗯。”她简短应了一声。
坐在车上,曾有钱尝试着和女人搭话,却发现她话少,能一个字回答的绝不会多说两个字,说着说着也觉得无趣,他在后排调整出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夜色深沉,机场到市区还有不短的路程。迷迷糊糊中车子缓缓停在一条小巷旁。曾有钱猛地睁开双眼,警惕地望向驾驶座上的女人。
女人解开安全带,转头望向后座两人:“要不要吃点东西?”
曾有钱攥紧手里的包,拒绝道:“不吃。”
“我饿了,你们在车上等我一会。”她说完,径直推开门下了车。还算体贴,没有锁车,车内的空调依旧运转着。
林池解下安全带,紧随其后下了车。曾有钱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你不怕她在饭菜里下毒?这地方满大街都是毒贩子,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碰。”
“那你就在车里待着,坐了一天飞机这会正饿得难受,”林池带着几分揶揄:“真要出了什么事,记得来救我。”
“靠,要是沾到那玩意,想救也没得救。”
林池跟在那女人身后,往巷子深处拐去。曾有钱一个人坐在车里百无聊赖之余,又担心得要命,斟酌半晌,还是拎着包下车,熄火之后拔走车钥匙。
巷子越往深处走越开阔,路的尽头开着一间不大的店铺,招牌朴素,写着“老刘羊肉汤”,人还没进店,醇厚诱人的肉香已经弥漫开来。
那香味在深夜,饥肠辘辘的时候特别勾魂,曾有钱心思一动,不由得警惕起来,怀疑是家黑店。
他惴惴不安走进店里,低着头,飞快操作手机,将紧急联系人设置成110。
林池望着面前的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