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GOAT
面对林鹤的反唇相讥,裴钧不仅不恼,反倒有种找到病根、对症下药的兴奋。他继续按计划阴阳怪气林鹤:“我还以为咱们的国标GOAT知道神经病变不好根治,索性改变心志,不再追求毕生都跳舞的梦想,而是再跳上几年、拿下几座冠军奖杯就退役呢。”
原来不是被濮骁收买的说客,林鹤恍然,而是一名看不惯患者不遵医嘱的大夫。
林鹤放下了戒备,收起浑身的尖刺,属于顶级运动员的锋芒眨眼间消失不见。他又变回了老同事们熟悉的温和模样,也是裴钧自加入Tempo后最常见到的模样,轻声细语的给裴钧解释:“这次情况特殊,送别苏红薇与迎接金晴的舞蹈要在同一场晚会上表演,所以最近一个月的训练量有点儿过度。”
“而且,”林鹤不仅解释,还辩解说,“如果将我这一个月的每日训练量划成两份,一份是上午与苏红薇搭档时的训练量,另一份是下午与金晴搭档时的训练量,那么这两份训练量都没有超过裴医生你定的单次训练标准。”
耐着性子听完林鹤自我安慰式的狡辩,裴钧气急反笑,怪腔怪调地评价:“咱们的世界冠军,嘴巴和荣誉一样硬啊!”
林鹤心虚地别过头,避开裴钧咄咄逼人的眼神。
看着又摆出一副虚心认错模样的林鹤,裴钧无奈地叹了口气,大笔一挥,在新病例的医嘱部分补充上了单日的限定训练总额。
“下次别想再拿这个理由糊弄我,”裴钧刻意将写有医嘱的那页纸拿到林鹤的眼前晃了一下,又用签字笔点了点林鹤,“还有你自己。”
瞥见医嘱内容的林鹤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全身推拿、热敷、针刺穴位每周三次?低频电刺激理疗每周两次?”
“对。”裴钧语气笃定,不容置疑,“鉴于你这次的肌肉震颤出现在四肢,范围较上回明显扩大,你至少要先进行这些治疗。”
林鹤瞬间坐立难安。
注意到林鹤的变化,裴钧哼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见裴钧还有闲情逸致调侃自己,林鹤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转而纠结上另一件事:“可是工作日我要训练,没时间——”
“停!”裴钧言简意赅地打断眼前的国标脑,“你晚上来吧。晚上一直到九点,我都在这间屋子里值班,既不耽误你的日常训练,人也少,基本能避免你被人看见往医务室跑的风险。”
林鹤顿时眉眼舒展开来,忙不迭地向裴钧保证:“我一定按时过来。”
裴钧“嗯”了一声,靠回椅背上,转着签字笔,再次强调:“别光治病的时候听话,训练量也要遵医嘱,你不让教练知道你的病情,训练的时候就得自己注意啊!你的神经病变从检查出来到现在刚满一年吧,病症就进展到出现肌肉震颤了,这个进展速度很快了,再不多加控制,下一步就是肌无力、肌肉萎缩了。”
“你大学读的专业不是运动康复吗?应该清楚,运动的本质是破坏人的身体啊!”裴钧百思不得其解,语气简直和提问带教的学生似的,“是运动后的休息,让你自身的恢复能力发挥作用,继而拔高了你的身体素质与机能。如果你没有生病,你自身的恢复能力完好,你当然可以过度训练。问题是你现在的自体恢复能力已经因为神经病变受到限制了,继续按你原来的水准训练,你的身体得不到应有的休息,只会被不断地破坏,更别说重塑基础素质与机能了。等到你身体里被破坏的部分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轰然垮掉啊!”
耳边回荡着裴钧的告诫,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个瘫痪在床的男人的影子,林鹤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像是要与谁对峙。
幸好裴钧压低声音的一句“到时候,你就真的再也跳不了舞了。”强硬的把林鹤从老旧的回忆影像里拽了出来。
林鹤一激灵:“我不会再过度训练了。”
“嗯,希望你说到做到。”
“裴医生,您刚才说神经病变不好根治。”林鹤连敬语都对着和他差不多大的裴钧用上了,可见态度的郑重以及接下来的问题对于他的重要性,“如果是手术治疗,切除病灶,也无法根治吗?”
裴钧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坐直身体,语气里满满的怪异和难以理解:“你还没有进行过药物治疗吧?怎么一下子就想到做手术了?你知道你的病变部位是在大脑吧?手术风险多大,死亡率多高,要我罗列数据吗?”
如同被连珠炮般的质问惊吓到了似的,林鹤移开了视线,眨了几下酸涩的眼睛,才重新迎上裴钧直勾勾的目光:“药物治疗会影响我跳舞和比赛。”
裴钧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组织好语言:“按时治疗,训练量遵医嘱,不要胡思乱想给自己施加压力。现在,请——”
话音落下,裴钧抬手一指,签字笔的笔尖正对门口,送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眼见自己的执拗又惹恼了大夫,林鹤心虚地低下头,简单说了句告别之词,讪讪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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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告别了一年中最忙碌的商务宣传期,练舞室里洋溢着一股新气象,无论是林鹤、金晴还是教练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松弛的气息。
“很遗憾,由于今年苏红薇的退役,没能报名10月中旬的International Championships。”
休息区,谭闻充满歉意地告知了林鹤这个不幸的消息。
已经发生的事情,人力不可扭转,何况林鹤已经在李今纾退役的那一年经历过一次同样的情况了,所以他平静地接受了,只是追问:“那今年下半年还能参加什么比赛?”
“WDSF世界体育舞蹈大奖赛总决赛,正好是金晴擅长的比赛。”
“够不到擅长的程度啦,参赛这么多年,就侥幸拿过一次总决赛冠军。”金晴扬起的笑容里透着点儿尴尬,“林鹤老师可是分别与李老师、苏老师先后拿过六次总决赛冠军呢!”
如果是与林鹤比,别说金晴,世界上任何一位国标舞者的天赋、实力、荣誉、身价都不够看的。
“不是要你和林鹤比。”葛舟实事求是地宽慰金晴,“WDSF总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