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这是一间阁楼,地面铺橡木板,墙壁裸露蜜色石块,抬头看得见房梁和屋瓦。
屋里没有窗户,靠墙摆着两列床铺,十六名杂役头朝外睡成两排。
奥菲莉亚和堂妹芬妮亚是最晚进宫的,自然睡在最靠门的铺位。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填着秸秆麻线的被褥勉强保温,稍微一动就寒意袭人。
奥菲莉亚睡得浅,梦又时常惊扰,听见屋顶蹿过一群鸟雀,她惊醒了。
茫然的睁开眼皮,下意识想摸手机。
没摸到手机,只抓到一把垫在床单下的麦秆和硬邦邦的床板。
冰凉的鼻尖闻到一股汗馊味,耳朵里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鼾声。
奥菲利亚愕然片刻,缓了一会儿,无比酸苦的想起来她已经穿越到中世纪的三天了。
原身名叫奥菲莉亚.勒克莱尔,今年十五岁。
她父亲是安尔盖子爵,父母死得早,爵位由她叔叔继承,家族效忠肯萨王国。
一年前肯萨与科尔曼王国再次发生大规模战争,国王被砍了头,三个月前她叔叔也没守住堡垒。
全家五口人被俘虏,强制性皈依新教,当做战利品送回科尔曼王都科蒂斯堡的埃米尔宫。
奥菲莉亚与堂妹芬妮亚这样的年轻女子,被分为内廷杂役,叫蜡烛总管选去做清洁工了。
她的叔叔婶婶,还有堂弟,则在宫廷北苑的宫廷磨坊里下苦力。
数百名被俘虏的肯萨南方贵族大多都都是这个下场。
据说像她们还算幸运,肯萨王庭所在的北方,大部分战俘全都死于秘密屠城。
不过做了奴役也不代表万事大吉。
肯萨与科尔曼打仗是因为宗教问题,肯萨支持新教,被科尔曼人视为异端,她们即便皈依,在宫里的处境依旧如履薄冰。
有一人做错什么事情,全体都得在惩戒场罚跪。
三天前就有这么一回,她们之中有名十三岁的伯爵之女。
那孩子几天没吃饱饭,饿的受不了,连夜去厨房偷了块白面包,被人告状揭发后她们全都受罚了。
现在深秋已至寒风瑟瑟,原身在惩戒场冻得虚弱不堪,当时就倒下了。
还是堂妹芬妮亚在管事安娜面前求情半天,提前把她扶回房来的。
之后原身就高烧不断,再清醒时,芯子就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美利坚的奥菲莉亚。
奥菲莉亚怀疑她死后经纪人使用了什么巫蛊之术,这才导致她的灵魂漂洋过海,从好莱坞飘到了中世纪时期的西欧罗巴地区。
虽然上辈子她是个美国人,但为了拍戏也读过不少书。
从肯萨王国的覆灭来看,她应该是穿到了十六世纪初的西欧。
肯萨,科尔曼,萨尔罗斯三个国家说同一种语言,在几百年前还是一个完整的古老帝国,分崩离析成三家之后又经历了百年战争。
以肯萨灭国为界限,接下来就是科尔曼王国长达两个世纪的黄金年代……
现在的科尔曼国王是保罗二世,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瘸子君主。
奥菲莉亚能记得如此清楚,还是多亏了一部介绍保罗二世宫廷秘闻的纪录片。
里面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保罗二世宫廷内各方势力的精彩斗争。
这位国王一共有过两任王后,著名的情妇也有三位,他立的王太子是废后所生,地位不稳,所以夺嫡争斗很厉害。
后宫热闹,前朝也事情不断,在几年后,保罗二世会因为遭到刺杀而处死宫廷里所有的肯萨人。
除了原身藏在内衣里的金戒指,奥菲莉亚身上没有任何金手指。
她为生存感到焦虑地抓了抓脑袋,最后只得仰天长叹。
就非得死在三十岁之前吗?
上辈子她出身美利坚佛罗里达州的一个小镇,母亲是个模特,没有父亲,母女二人负债累累。
为了还债,奥菲莉亚十九岁就去了好莱坞打拼。
她最初无人问津,只不过靠着外貌条件做些模特和群演的工作。
为了生存,她与经纪人潜心研究名利场的蹿红法则,主动混进有著名体育明星出没的夜店露脸蹭绯闻报道,同时精心运营媒体账号,一天发三条ins,成功让别人记住了她的名字。
有姓名之后,又主动放下身段跟在一个大明星身边拎包刷存在感,不惜做洗脚婢。
就这么一路蹭吃蹭喝,婊来婊去,奥菲莉亚开始接到正经的角色邀约。
获得施展本事的资格后,便是一路星光坦途,英雄不问出处。
她死前二十七岁,已成了有名有姓的女星,正受邀拍摄一部好莱坞大片,却在吊威亚时出现了严重的事故。
奥菲莉亚后脑勺摔在防护区以外的地方,当即就两眼一黑,昏死过去之后,她看着自己灵魂出窍。
过去她从不恐高,但一想到那种失重坠落的感觉,整个人便喘不上气来。
虽然白捡了一条命,但落差太大,弄的上辈子想来才像是一场梦。
她本以为上辈子自己已经够倒霉的,好不容易出人头地,母亲却早早病逝。
人生好不容易得到更上一层楼的演出机会,她却因为一点事故死了。
穿越后更是霉运缭绕,沦为了被灭国的战俘。
这就意味着不可能有亲戚朋友还能花赎金把她赎走,她的所有亲戚朋友都成了有实无名的奴隶。
在这间狭小的宿舍里,一共住着十六名清理蜡烛的杂役。
自打有了不要钱的战俘,勤俭持家的宫务大臣就把花钱从科蒂斯堡城雇佣来的仆役遣散了不少。
她们十六人中有十四人都是肯萨南方贵族俘虏,日复一日的在宫廷里劳作。
吃的是黑麦面包,穿粗布麻衣,住的比羊圈还挤,生病了也没人治疗,大不了用白布一裹送去埋葬。
她闭着眼睛,脑袋里闪烁着混乱的画面,有上辈子光鲜亮丽的生活,原身逃亡的时候,还有现在每日关在压抑的院子里清洁金属烛台的日子。
半梦半醒的睡着,忽然被人拍了拍胳膊,摸了摸额头。
“奥菲莉亚,你今天还好吗?”
睁开眼,不知道她睡了多久,屋内灯火昏黄,一位黑发碧眼的小姑娘趴在她身边,试探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是比她小一岁的堂妹芬妮亚。
她看见堂妹干瘦的手背,上面满布挫伤划痕,磨破的皮已经结了痂。
“我……还好。”奥菲莉亚舔了舔干涩的唇。
芬妮亚不想表露的太过担忧,她点头,背过身坐到床边,拿起一件洁白的紧身胸衣穿在贴身的亚麻袍外面。
这件胸衣质地坚硬,有前后两片,还有硬质的鲸骨支撑,一看就是过去做子爵小姐时穿的,只不过现在外面罩上了粗陋的麻裙和围衫。
屋子里十几个女孩全都沉默不语地爬起来穿衣,没人偷懒,生怕晚一刻钟里多菲尔夫人就拿着鞭子来抽她们。
奥菲莉亚看堂妹梳头,自己也爬起来穿衣,不敢耽误一丁点时间,这几乎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房间里的十几名杂役收拾好,也不互相说话。
屋子一角上摆着水桶,有根麻绳晾了许多条毛巾。
奥菲莉亚系好围裙,跟在堂妹身后取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