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七十章

夜色完全降临之前，祝遥和深走到了采石场边缘。水塘表面在最后一线天光中泛着暗沉沉的灰蓝色，水面纹丝不动，连风都停了。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持续微颤在水塘底部传导上来，在水面上激起一层极细的波纹，像被持续的振动扰动的水面在暗光中形成了细密的网状纹路。采石场朝北那面石壁上的暗苔还在，但比上次来的时候薄了一层，边缘有些已经干枯卷曲了，像被地底持续上升的温度烘干了水分。祝遥蹲在石壁前面，用手轻轻从石壁上把暗苔成片地剥离下来放进布袋里，尽量不伤到根部附着的那层薄薄的基质。

深蹲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竖瞳在暮色的暗光中亮着。他侧过头，看着石壁边缘那些干枯卷曲的暗苔片，开口说：“暗苔比上次薄了。裂隙合拢过程在改变裂隙附近的地温。暗苔的生长需要特定的温度和湿度条件，地温变化导致部分暗苔干枯。”他把布袋口扎紧，拎起来掂了一下重量，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在荒地的草叶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薄光，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持续微颤在他们脚下传递着。他们回到收容所门口的时候，祝平站在台阶上。他手里没有端着茶杯，白大褂的下摆被夜风掀起来又落下去。他侧过头看着祝遥手里那只鼓起来的布袋，确认了暗苔的分量，然后退后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暗苔采到了？”

“采到了。够修补贯穿性裂纹。”

祝遥走进正门，深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白炽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在灰白色的地砖上铺了一小片亮区。他走进厨房，把布袋放在灶台上，把布袋口松开让暗苔散开透气。他把暗苔在灶台上铺了薄薄一层，然后转身走回走廊。

深站在109号房间门口，竖瞳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亮着。他看着祝遥走过来，在他走近的时候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祝遥走进109号房间，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荒地上草叶和泥土的潮气。深在他对面的地面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密封层出现贯穿性裂纹之后，”深说，“潮汐周期到来之前必须修复。”

“明天一早就研磨暗苔粉。”

“今晚先让暗苔散开透气。”祝遥侧过头看着窗口的方向，窗外月光的冷白色亮光在窗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微光，“明天潮汐周期到来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把裂纹补平。”

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持续微颤在他们之间传递着，均匀地、持续地、不会中断。他靠着墙坐着，侧过头看着深坐在月光中的轮廓，竖瞳在暗光中亮着。那道持续微颤在他们之间传递着，穿过地面和空气到达两个人的脊背，像一条被持续传导的脉动线在同一频率上同时传导着相同的脉冲。他在那道持续的微颤中靠着墙壁坐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