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温柔的牢笼
正式会议依旧由娇娇主讲。
从村民的安置补偿细则,到后续政企合作规划,囊括光明村整体开发方向,以及项目长期运营与盈利模式。
她全程用直白通俗的话术,搭配简易表格,把所有利弊、规划掰开揉碎,给在场所有人讲解透彻。
夏知雨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坐姿端正,听得格外认真。
时不时蹙起细眉低头沉思,又在配套的项目文件上勾勾画画,标注简短备注,一举一动皆是公事公办的沉稳。
而安陶全程心不在焉,心思压根没落在会议内容上。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台前的空档,抽走光明叔摆在桌角的香烟与打火机,动作轻悄无声。
随后拉开身后侧门,退出了会议室。
出门拐了个弯,找到一扇通风的窗户,他抬手点燃了香烟。
“吁。”
他呼出一口烟雾,看着缭绕不散的烟圈久久盘旋,最后一阵微风吹来,才缓缓散去。
他垂眸望着空荡荡的窗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不等他这口烟雾吐尽,温热柔软的躯体忽然从身后贴紧他,一双纤细的手臂径直环住了他的腰腹。
夹着烟的手指猛然一顿,皱着眉头,缓慢侧过眼。
“想你!”
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的肩胛处,女孩清浅的呼吸扫过他颈侧,语气带着些娇嗔霸道:“你感冒刚好,不许抽烟。”
安陶举着根烟,嘴里还含着未散尽的烟味,吸也不是,灭也找不到地方,就这呆呆举着,一时无措。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点点掰开缠在自己腰腹上的手臂,转身看着这个让他最近心神不宁的人,神色严肃:“夏知雨,我们好好谈谈。”
夏知雨没反驳,垫脚夺过他手指上的烟,反手牵住他手腕,迈步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嗯,去我办公室说吧。”
抵达办公室,夏知雨侧身抵住门框,等安陶踏进房间的瞬间,反手带上门,“咔嚓”一声,门锁落死,密闭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安陶无奈地轻叹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她。
他想说,你别这么幼稚,我是个成年人,你锁得住我吗?
但他刚转身站定,夏知雨双臂伸展,身体朝他扑来,温热的嘴唇直直凑向了他。
安陶反应极快,立马抬手盖在嘴上,偏过头,脚下往后退了一步,精准躲过她的偷袭。
扑了个空的夏知雨一脸怒意,急躁又憋屈地朝人吼道:“安陶,你有完没完?我都做成这样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安陶缓缓松开覆在嘴上的手掌,眉头紧锁,眼底一片清冷:“夏知雨,我们静下心,好好谈一谈。”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而且语气一次比一次严肃,夏知雨脸上神情比刚才收敛了一点。
她紧绷着脸,对安陶点了点头:“嗯,你说,要坐着说吗?”
安陶摇摇头,喉结轻轻滚动,眼底全是复杂情绪。
沉默两秒后,他缓缓开口:“我昨晚在诊所输液,碰到秦爽了。”
听见这话,夏知雨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他憔悴的脸,满眼心疼:“怎么搞到要打吊瓶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次安陶没有躲开她的触碰,他淡淡斜睨了她一眼,任由她的指尖停留在自己脸上。
“他说是他爸把张孃店里的老客户名单,转手给了许经理。”
夏知雨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轻抚他脸颊的手指猛地一滞,眼眸微微睁大,语气仓促辩解:“这件事,我不知道。”
安陶抬手,轻轻挪开她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神情凝重,语气却异常平静、淡漠。
“是不知道谁给了许经理名单,还是不知道许经理手上有这份名单?”
夏知雨又眨了眨眼睛,慌乱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安陶精准捕捉。
“我……”
“我不知道是秦书记给的名单。”
安陶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苦笑:“谁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授意许经理这样做了,而且你们还成功了。”
“呵。”
他摆了摆手,低沉的笑声像叹息,满是嘲讽与失望。
夏知雨怔怔伫立在原地,喉咙发紧,一时哑口无言,找不到任何辩解的话语。
“我还记得,之前你亲口说过,张孃做的豆花味道好。”
“夏知雨啊!”安陶轻声唤了她的名字,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偏头看向她,眼底满是不解与疏离,“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捧着别人的饭碗示好,一边又亲手砸烂人家赖以生存的生计的?”
夏知雨脸色发白,眼底浮出前所未有的惶恐,眼眶迅速泛红,慌乱地摇头解释,语气甚至开始语无伦次:“所以我一直在弥补!等这个发展方案落地盈利之后,村民、商户所有的损失,我全部都能补偿回来。”
安陶定定凝视着慌乱的她,神色错综复杂:“我不想深究你背地里做过什么,也懒得去计较这些对错。
他低声呢喃,更像是在自我劝慰,宣判结局:“不重要了,夏知雨,就这样吧。”
其实不用求证,他心里也清楚,无论是自己在火锅店和赖厂长的冲突,还是后面发生的桩桩件件,大概都是她的杰作吧。
而夏知雨闻言浑身一僵,艰难朝他挪动半步,声音发着颤:“你什么意思?安陶,把话说清楚。”
安陶仿佛从某种纠结漂浮的思绪里回了神,眼底暗沉一片,眼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连日的病痛、村里的利益纠葛、夏知雨步步紧逼的爱意,早已耗尽他所有包容。
“村里其他人我管不着,我们一家会直接搬走,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夏知雨闻言满脸震惊,又向安陶逼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你难道不清楚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说要留在光明村,你说要留住老窑厂,现在你说不要就不要。”
夏知雨停顿了两秒,死死盯着他眼睛冷声问道:“凭什么?”
夏知雨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只是平静的问出自己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