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六十九章
“芬芳妈妈,芬芳最近是在学画画吗?您别误会,我们今天只是来询问一下她的近况。”
随着叶云清的打断,正呜咽着倾诉自家闺女不易的郑玉愣住了,她抬眸快速扫了一眼这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再看看楼上楼下听了动静探出的脑袋,无奈将两人带进家中。
“我真不是对你们有什么意见,我也知道你们工作不容易,可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芬芳她爸常年在外跑车,全家上下只有我们娘俩,每次你们一来,楼下就多几个陌生人,好不容易他们不再跟着了,你们又来一趟!”
女人一边给两人端来热茶,一边带着哭腔抱怨着。
都是靠两手吃饭的普通人,她哪能不理解公安同志工作辛苦呢,可金乐门的人时不时就在家附近晃来晃去,她这个大人咬咬牙受得了,可眼看闺女越来越自闭,她着实心疼。
“怪也怪我家没钱换不了房子更换不了城市,摆脱不了这群畜生的纠缠……”
她说着,坐在沙发对面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又抹起了眼泪。
这事说一千道一万,也怪当年她忙着赚钱没空看孩子,将放假的芬芳白天暂时送去亲戚家照料。
钱归钱面子归面子,收再多钱也总归不是自家骨肉。
那亲戚表面答应得很好,私下却由着孩子在周围乱跑。
明明自家就是做小买卖的,收了她那么多钱还不舍得给孩子吃点零食,搞得不懂事的小芬芳整日看着眼馋,莫名其妙为了一把糖当了送信人。
信是送出去了,可麻烦却带回来了。
自从当年警方将金时代翻了个底朝天,她家的日子也平白颠簸起来。
金时代的人时常派人来嘘寒问暖,表面是感谢她家孩子帮忙找出了藏在店中的嫌疑人,让他们没有蒙受不白之冤。
可这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虚情假意着实让一家人恨得牙根都痒。
然而这群人偏偏从未做过什么违法行为,每次来还塞一堆礼品,这么一来,就算报警都没有理由。
这些年为了击退这群人不好的心思,郑玉被迫当起了‘悍妇’,就是为了保证女儿的安全。
“六年了,芬芳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问完,金时代的人也来问,把孩子问到成天做噩梦,最近一年更是沉默寡言,你说万一真出什么事,让我们一家怎么办……”
郑玉这些年藏了太多委屈,每次公安同志来她都让女儿尽量配合,可再怎么配合,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无论谁来问,芬芳就是不记得那天拜托她送信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您放心,我们今天来真的不会再问芬芳当年的情况了,只是想问问她最近的近况。”
在同事略有不解的余光中,叶云清指向对面墙上几张奖状旁的画作,“她最近是不是很喜欢画画?”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让情绪激动的郑玉稍有缓和,跟着她的视线点点头。
“是啊,这孩子自从去年开始就很喜欢画画,我们也看不懂,不晓得她画的怎么样,不过既然她喜欢,我们当然是全力支持。”
当年那事让夫妻俩始终心怀愧疚,这些年两人一致认为只要芬芳将来能健康快乐长大就足够了。
画画这种在很多家长眼中不务正业的事放到这个家也变成了一种崭新的期待。
“我看她这几幅画都画得很不错,您和她爸爸有没有帮她请个专业的老师?”
叶云清起身走到墙前,认真欣赏过上面的每幅画。
“我们不认识什么老师,上次看到一个培训班在招生,可是收费太贵了,芬芳她懂事知道心疼我们,说什么都不愿意去。”
谈到家中的情况,郑玉又沉声叹道:“我们也没想过她将来靠画画有什么大成就,只要自己高高兴兴的,能调整一下心情就足够了。”
当年的案子对于芬芳来说,不仅仅需要小小年纪频频接受警方的问询,更重要的是在她懵懂的年纪时常要看到大人眼中很多没能掩藏的失望叹息。
而这种失望,恰恰是她在逐渐懂事的过程中每年都要重复目睹的。
对于家长来说,两人都希望她能通过作画排解心中不愿倾诉的郁闷。
至于专业和成就,都不是两人所关注的重点。
“我觉得她很有天赋,您介意我和她单独聊聊吗?”
叶云清虽是外行,可却能从芬芳的画作中看出别致的意境。
听到她请求的郑玉端起茶杯又放下,来来回回重复多次,才终于叹着气点点头,“去吧……”
得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叶云清和同事迅速赶往芬芳的学校。
只是尽管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听随行的同事讲述了很多近几年芬芳的变化,可当真正面对这个十多岁的女孩,叶云清还是不禁唏嘘。
眼前的女孩从课间到放学都始终一个人独自缩在角落,不仅没有玩伴,还从来不和旁人主动交流。
这种孤僻的习惯一直到叶云清主动坐在她对面还是没能缓解。
“你……”芬芳怯生生地抬眸扫过她一眼,认清同事是熟人,有所防备的眼神才卸下。
可还没等叶云清和她聊到画画的事,芬芳已然像是受到什么大的惊吓,仓忙将课本收入书包,不顾两人阻拦快速跑出教室。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着这句留在背影后十分委屈的辩解,叶云清只好快步追上。
“芬芳,你别误会,我们是来问你画画情况的,刚刚我们去过你家,看到你的作品很有天赋,我有认识的朋友可以介绍一个画画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几人一道跑出学校,穿过一条无人的窄巷才堪堪停下。
大口喘着粗气的芬芳没料到这个姐姐竟然没有提到当年的事,有些讶异地睁着大眼睛好奇看来。
“我……”她本能想回答是,可像是想到什么,又被迫咽下,犹豫地躲开了叶云清温柔的注视,“我没有兴趣。”
“你放心,这位老师不收费,我们可以先去找他聊聊,如果你觉得自己的作品和他的风格契合,可以再考虑是否拜师的事。”说着,叶云清又递上一张纸巾。
十多岁的芬芳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拭去额角的汗液,试探道:“真的不收学费?”
她当然渴望去上那种专业的辅导班,能够系统完整地学习画画。
可家中的情况她是知道的,这些年为了躲避那些坏人的纠缠,父母已经在尽量赚钱省钱了,就是为了早日给她换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她着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