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第92章
夜幕降临,山影重重。
湖面水波荡漾,廊桥蜿蜒曲折。李司瑶一手提药箱,一手提灯笼,步伐匆忙穿梭其中。
十字凉亭内,苏福焦急徘徊,频频遥望。
终于盼到救星,他忙迎上前,接下药箱,提灯引路:“公主请随老奴走。”
“师哥在哪儿?”
“魏郎君在雪宫。”
李司瑶脚下一顿,错愕:“雪宫?”
雪宫距离中都十里,在皇家园林深处,乃帝王避暑圣地。魏溪亭在那儿养病,被言官知道,肯定会被上纲上线地指责。
“究竟怎么回事?”
“前几日朝中动荡,事务繁杂,魏郎君奉诏参与,劳累过度病倒了。起先,太医院尚能稳住,昨晚开始,病势反复逐渐失控,万不得已才请二公主。”
“该早点告诉我。”李司瑶紧皱眉头,加快速度。晚风吹动,衣袂飞扬。“通知昌平君没?”
“皇上交代,先瞒着。”
“瞒?以后被她知道,怎么辩解?”重重叹气,她连声道罢了,救人要紧。
雪宫戒备森严,马车驶至大门,换乘四人抬轿。不多时,抵达主楼。
内围守卫皆为晋州旧部,三位太医都以守口如瓶闻名。
戒备至斯,可见保密程度之深。
皇帝御用医师李院判退出病房,正面碰着匆匆赶来的李司瑶,躬身一拜,言简意赅地讲述情况。
“三天内,呕血两次、高热惊厥一次,半夜咳嗽重,入梦后总惶恐惊惧。”
张太医:“我们一致认为,魏郎君受困于心魔,进而牵连躯壳受损。傍晚病危,用百年老参吊着气。等熬过这个坎,必须到雾水谷治疗,不能再拖了。”
“诸位和师哥是老相识,该清楚他脾气倔,威逼利诱不为所动。我也盼有人能治住他才好。”
“过去没有,如今有了。”李院判使个眼神,众人心领神会。
李司瑶也认同,但圣意不可违,暂时不能通知李书音。
“我先去看看师哥。”
室内昏昏,只燃一盏灯。李司瑶手举烛台靠近病床。
魏溪亭面色苍白如雪,安静地躺在那里,气若游丝,像随时会熄灭的微光。
想起他打马过草原、恣意潇洒的样子,一股无力感袭遍全身,李司瑶脚一软,站不住,缓缓跪坐。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就熬成这副模样了?
抬手为师哥搭脉,手却止不住颤抖,她内心深处被恐惧侵占。
“师哥,小妹还在等你,快回来吧。”
诚然,满室清冷。
这晚,像有所感应,李书音心神不宁辗转难眠,踱步到回廊,趴着栏杆眺望皇宫方向。
夜风微凉,清月独悬。后半夜生起浓雾,月色逐渐朦胧。她倚着栏杆打盹儿,半梦半醒,看见魏溪亭站在不远处。
他又瘦了,霜色广袖长袍松松垮垮地罩着,病骨难支,摇摇欲坠。
“书音,我走了。”
魏七郎唇角弯起浅笑,清润如常,眼底却盛满悲苦和眷恋,声音飘渺,融进大雾。
他一点点碎裂,一点点消散。
李书音浑身像被定在原地,喊不出、动不了,悲痛万分。
青黛寻到她时,她被困在梦魇苦苦挣扎,泪湿衣衫。
天刚破晓,一缕阳光照到眼中,她抬手挡住,无力感犹如千斤巨石,重重地压在她心底,难以呼吸。
“告诉赵阔,我要见尧统领。”
日落西山,晚霞满天。后花园长亭临湖,尽头安置一张四方桌。
案上一摞经书,书页被风翻卷又回落。桌上堆满宣纸,仅西北角剩个空位。尧相顾将一碟茶点放下,拿起最上面那张纸。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终究涅槃。”
四周无人,但墨迹未干。木梯连接长亭和湖面,他在那儿坐等。
少顷,脚步声及近。
自从知晓对方真实身份,李书音一直以礼相待,微微躬身:“叔祖父。”
“听说你找我。”尧相顾起身走来。
“是。”
“有事?”
“他出府七天,音讯全无。昨晚梦中所见,场景骇人,我心中不定。想托叔祖父帮忙向陛下带句话,准我入宫探望夫君,绝不打扰,只远远地看看就行。”
雪宫形势危急,尧相顾早就得到消息,万不敢轻言承诺。
“近来丞相派数位高官落马,朝中大动,议事阁夜以继日地忙碌,前朝地界戒严加重,你看不到他。”
“既关系两派纷争,我更当觐见,至少目前丞相派还寄希望于我。”
尧相顾看向她,她眼中满是对效力的渴望,以及几丝难以察觉的试探和诱惑。
“你知道魏七郎答应进议事阁最主要的原因吗?”他问,不等李书音回答,继续道,“他跟皇帝谈条件,不准你过多参与政事,更不准你和丞相派牵扯太深。”
朝堂刀霜剑雨,催人心智。章慧太子十岁临朝旁听,常苦不堪言,叹人心叵测。
高处不胜寒,但兄长说,若能为至亲至爱撑一片天,纵使孤寂也无妨。
那时,李书音就清楚,太极殿那方寸之地总腥风血雨、暗流涌动。
亲人教她明事理,护她在危险之外。
而今,故人皆去,她也做好准备踏进名利场,争个头破血流。
这时,尧相顾告诉她,有人为她撑伞,挡住刺骨风雪、抵住明刀暗箭。而那人,此时此刻困在深宫,生死未卜。
“叔祖父,换做你,你能安然自得地站在岸上看他在泥潭挣扎吗?”
尧相顾无言以对,留下一句:“等我安排。”
再次见到魏溪亭,是他离府十日后。
朝堂风波已定,丞相派损失三员大将,其中梁靖官职最高。
梁靖原为东直道监察御史,管辖东境五州,是魏荣最得力的臂膀,以清廉正直声名远扬。
其族中堂弟仗势欺人,平白无故打死民女。府衙办差,顺藤摸瓜,逮出梁靖贪污受贿的罪证。
丞相派弃车保帅,亲自呈上梁靖和楚国边军暗箱操作,倒卖官盐和铁矿的罪证,彻底将他钉死。
公主府被围,丞相派企图拉李书音下水的计划落空,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皇帝授意,尧相顾将一切据实相告。
百官下朝,李书音‘恰巧’途径七星桥,和魏荣等人打照面。
这段时间,丞相派被围追堵截,最后逼不得已自断臂膀,元气大伤。他们私下谋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