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伞铺诡事 10

杨念薇本就打算明日一早将刘府之事告知潘君仪，此时见他就站在那里，便朝他走去。想起他胳膊上的伤，歉然道：“今日事多，我倒忘了，柳条儿已经用完了，明日去了来再给大人换药吧。第一日用柳条水已祛毒大半，明日再换药也不碍事。”

潘君仪道：“杨姑娘在县衙作客，本官无权过问杨姑娘去向，但你这一整日都不见人影，口信也没留下一句，似也不是为客之道。还有赵陵，周捕头找不到他，已经生气了，有衙役看到你和他出去了……”

听潘君仪颇有些不悦，杨念薇也不恼，顺水推舟道：“是，今日我叫赵陵一起出去办了件事——夜探刘府。”

“夜探刘府？”潘君仪平展的眉头微微皱起，诧异地问道。

杨念薇微微点头，转身朝他的书房走去，是打算在那里将今日之事详细说来。如何进刘府便简略说去，重点突出刘府和刘员外如何怪异，十四姨娘如何被“夺寿”，加上假山怪人，都细细描绘一遍。在这过程中，潘君仪面色平静，并不打断杨念薇。

“事情就是这样，大人以为如何？”杨念薇带着一丝期待看着潘君仪。奖励自是不必期待的，潘大人不将这些事视作鬼力乱神、无稽之谈就算给她面子了。

潘君仪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就不断遇到这些怪事。是这些事情真的存在，还是她的眼睛能看见世事的不同寻常之处呢？一时难以判断。

不过有一件事他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她无害人之心，反而还有救人之心。

“我已说过多次，与南楚大兴巫术不同，朝廷明令禁止鬼神之说，我等读书人自然也不会被这些东西蛊惑。听你说得煞有介事，还很操心刘府那个姨娘和什么假山怪人的死活。无从查证，今日之事就不追究了。”

杨念薇轻叹一声，早对他会说这些话心有准备。也是，她说的这些事都无法得到印证。“罢了，大人不信便罢了。民女只想提醒大人，那晚袭击县衙的不是善类，我敢保证与刘员外脱不了干系，他近日一定还有动作，最好派人盯着刘员外。”

今晚夜探刘府更加深了她对刘员外其人的认识，身怀邪术，煞气冲天。刘玉荷之死目前虽难以查证与他有关，但那晚夜袭县衙的煞尸、“夺寿”邪术、假山怪人都与他脱不了关系。接下来他还会做什么？谁也预料不到。盯紧刘员外，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提前预防就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潘君仪也想到了那晚的袭击，即使是无稽之谈，防患于未然也未必是坏事。“好，依你所言，明日就让周捕头派人去打探消息，盯紧他。”

杨念薇第一次听到潘君仪认可她的建议，心里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记挂着潘君仪胳膊上的伤，杨念薇第二天清早便拿起竹篓去郊外采集新鲜的柳条儿。回来时已是晌午，县衙公人们除正午值班的其余都在房内午睡。堂下值班的书吏执笔昏昏欲睡。

堂下坐着一个妇人，手里抱着个半大的奶孩儿，来回摇晃哄着睡觉。妇人见杨念薇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看顾自己的孩儿。

许是上衙门告状的吧，杨念薇也不多想，背了竹篓径直往后院去。

正好潘君仪身着常服出来了，身后跟着周捕头和李毅、赵陵三人。

“日头这么毒辣，怎的现在才回来，快放下东西进去歇会儿，马婶子留了莲子百合粥给你。”潘君仪一眼看见竹篓里的柳条儿，便知道是给自己疗伤用的，停了脚步，略带关切地说。

说完脚步加快，走到那抱孩子的妇人面前。

周捕头说：“李春英，潘大人在此，你有什么话尽可直说。”

李春英站起来，双眼噙泪，略带哭腔说道：“大人，可否让我看一眼玉荷小姐？”

原来妇人是刘玉荷生前的故人。杨念薇不自觉停下脚步，放下竹篓在一边，走回潘君仪身边。

潘君仪问周捕头：“她还不知道刘玉荷的情况吗？”

李春英连忙道：“不，大人，周捕头找到我家时已经跟我说了。玉荷小姐已逝，我这次来就想祭奠她。”

周捕头道：“案子还未破，尸骨还不能入殓。李嫂子来帮助破案才是，能想起什么都说吧。”

李春英怀里的小奶娃不安分，踢脚舞手，赵陵忙叫了马婶子来帮忙照料孩子，李春英才有空闲坐下说话。那李春英自小被卖到刘家，跟在刘玉荷身边做贴身丫鬟，刘玉荷待人宽和，从不打骂苛责下人，与李春英更是情同姐妹，感情甚笃。故方才李春英说到刘玉荷时满眼悲伤藏不住。刘玉荷是刘璋的掌上明珠，自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李春英跟着过的也是吃喝不愁的日子。

“老爷与夫人情深笃爱，夫人早亡，老爷也不再续弦，只有玉荷小姐一个女儿。玉荷小姐就像水中荷花一样冰清玉洁，谁人见了不赞赏。那些眼里只有儿子的人家见了玉荷小姐也说若得这么个得意女儿，不要儿子也是使得的。”

潘君仪见李春英陷入对往日美好日子的怀念中太长时间，见缝插针问道：“既然刘璋老员外视刘玉荷为珍宝，为何还要过继刘秉文为子？”

“我家小姐八岁能文，聪明伶俐，十岁便能播着算盘珠子学算账，十四岁开始管理家里的绣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栎阳的人说起玉荷小姐无不说她是个能撑家业的。”说到这儿，李春英叹了口气继续说：“一直以来都有人说老爷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这家业怕是要便宜外人守不住。小姐为了老爷安心，管理生意非常拼命，也曾说过老爷只管挑放心的夫婿，否则就一直留在老爷身边，守着这个家。只可惜后来老爷听信了城外凌虚观臭道士的话，说什么看祖宅风水，老爷家里只留雌凰不足以顶门户，还须得寻一男儿，在风水上形成一个龙凤眼，刘家家业才能兴旺昌盛。”

李毅揶揄道：“老员外就信了。”

“可不就信了。说来也巧，那阵子老爷生意场上出了些事，就更信这个道士说的了。就从家族里选了个丧父丧母已成年的刘秉文，就是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