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青州往事——狐狸尾巴
待两人从院里走进屋内,借着烛光,钟沐晴看清了池肃嘴角的红肿,情急地站起身,这一急她的膝盖磕了桌角,腰侧的伤口也跟着扯了扯,疼得她嘴里发出“嘶嘶”声。
她手上抹了一把膝盖,头仍抬着紧盯着池肃脸上的伤口,忙问:“你们打起来了?”她眼里带着些许埋怨地看向狐炽:“有话不能好好说?”
池肃刚迈一步想扶住钟沐晴,瞥见狐炽走去又停下动作,抿嘴看着。
狐炽扶她坐下道:“他说话难听,一时没忍住。你知道的,他那张嘴专挑我不乐意听的讲。”
钟沐晴又看向池肃,他不反驳神情还有些心虚。她肚子里池肃的心块此刻的心绪五味陈杂,出去走一趟,让人更琢磨不透了。她重重叹了口气,心想:“起初觉得能感应他的心绪是好事,现下越发觉得,还不如不能感应的好,无所察觉便不会时时刻刻在意他的所思所想了。”
柏杨调和道:“男子之间能用拳头解决的不必多废话,打完就痛快了。你看这不好好的回来了?”
狐炽搭腔:“正是,我和池肃都气消了。”
“只是嘴角伤了?”钟沐晴问。
池肃看向她点了点头。
“那便好。柏杨,把云霁请来吧。”钟沐晴从桌上拿过几个杯子,满上水,等云霁来。
他们在部落的几日,云霁带着无名客也查到了一些百人失踪案线索。侠客蹲守乱葬岗,终于在不久前等到一具被剖去心脏的孩童的尸首。层层盘问后查得,孩童的生母在永庆街人流交汇处的青楼——百花楼。
但云霁他们还未来得及探入青楼,便就收到了钟沐晴放出的信号虫,遂往部落赶来。
钟沐晴道:“我方回青州那日,你说过青州当地人少有来报失踪的,而先前查得失踪的杂役几乎都是城外的人。大有可能乱葬岗被害的女子和孩童也是城外来的。既然查得一桩出自青楼,便再顺着追查城内所有的青楼女子有无不知所踪的。”她想了想又道:“除了青楼女子所生的孩童要查,慈幼院的孩童也查一查。”
狐炽提议道:“不若找到尸首的这一孩童之生母我们去查?我们几人怎么看都是贵公子,进了青楼探消息更便利些。”
云霁应道:“确实如此,青州的无名客几乎无甚出身名门的,毕竟有名头的都进了书院,自有门路有所作为。”
几人又细细商量计策,一致决定待钟沐晴伤好便前往百花楼。
小屋外,天光将亮呈靛紫色,族人们陆陆续续地把行囊放在自家门前,有的坐进院里的藤椅等着,有的站在土道中央叉腰两头望。不时有族人同无名客道谢:“哎呀,多谢大侠!你们守了咱们一夜受累了,还帮我们拾掇,真是太多谢啦!”
一位郎君隔着篱笆朝钟沐晴他们喊来:“钟姑娘!几位大侠!可睡下了?”
他身旁的娘子不耐地嗔他一眼道:“烛光亮着呢!就是睡下了你这一嗓子也醒了。”
柏杨快步从屋里出来应声:“郎君有何事?”其余几人也跟在他身后走出来。
郎君笑着说:“醒着正好!”他抬手指了指自家屋旁搭的棚子继续道:“这些鸡鸭鹅我们带不走,要不你们领了回青州?”
柏杨客气道:“多谢好意!你们可以带着路上吃,扎营歇下了就杀几只。”
不远处的大娘也喊道:“家家户户都有,好多呢!这么多大侠,都捎上一只带走罢!”
跟前的郎君点头继续道:“是啊,你看这行囊好些呢,哪里顾得上这些家禽。”
不多会儿,太阳初升,无名客们手里都抓着家禽翅膀,目送族人们启程。走在队伍前头戴着羽冠,身形魁梧的族王回过头来朝他们点了点头。
族人们不错过与他搭话的良机又七嘴八舌起来:
“灵石没有了我们这一路回去定会顺当的。”
“是啊!来的时候可太险啦,扎营时都不敢睡着,眯上半个时辰我就得爬起来看看外头的火堆熄没熄灭,真真是提心掉胆的。”
“有族王和将军在,不怕。”
“族王这次回去可要立新后啊?”
“哎呀!我家外甥女及笄了,长得可水灵!”
“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先王后头七没过呢!”
“到东南的时候早就过了,对吧,族王。”
钟沐晴将这些清晰地听在耳里,她只是个族外人都倍感这些族人的聒噪和不知好歹,不知族王听了是不是也心中难受。
柏杨低声道:“我要是族王,挨个给他们扇一耳光。”
可客族王未发一语,只默默地往前路走着,仿佛这些话一句也没听见似的。
云霁带着无名客们先启程回了青州。顾虑钟沐晴带着伤,他们四人逗留部落睡了三个时辰,养足精神才启程回去。
与刚来部落时一样,钟沐晴与池肃歇在一处,池肃靠坐在床尾守着她,不多会儿,依着从王后那拿回的心块,过去的往事又入了池肃的梦。
打从发现狐炽是小狐妖后,钟沐晴课歇时便总爱找狐炽,让他变出尾巴来把在手心玩。
池肃就捧着书卷看,眼神总是忍不住瞥向斜前方书案甜糯嗓音处:“我也想要尾巴,这个修了法术能不能长出来?”
狐炽嘴角含笑地答:“不能,你是人呀。有尾巴不好,旁的人会当你作怪物。”
“我就是要同旁人不同,我也想有尾巴!”
“那我的就是你的,想玩的时候找我可好?”
钟沐晴鼓着小脸不大乐意:“唔……,长在我身上就好了。”
狐炽看着她的眉眼笑得更弯了。
池肃心中不喜,他不喜欢狐炽这样看着钟沐晴,第一次生了想打人的冲动。可阿父教导他,在池家私塾作为东家人,最应当做好表率,不合礼仪之事千万不该犯。他手里的书卷捏得皱巴巴。
起初池肃只觉钟沐晴碰上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会同往常新买的趣物一样,腻了便放在一边记不起了。
可就这样日日看着钟沐晴课歇就往狐炽书案跑,足足七日还是这般。心中警钟大响:“再这样下去,只怕她先把我忘了,晾在一边。”
那日下了学,学子们离了跨院,池肃留下夫子道:“夫子,学生觉得近来课上讲学所留的课业都浅显了些。可否每课留下一难题,让学生们多加讨论?”
柏杨的父亲——柏松龄夫子,闻言倍感欣慰,满口答应道。
贰日课歇,钟沐晴满脸愁容地朝自己走来,池肃挺直了身板,压着嘴角地笑意问:“何故如此犯愁?”
钟沐晴递来难题道:“柏夫子留的题甚是难解,我没头绪,你可有法子?”
尽管知道如何解题,池肃也装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侧,给些弯弯绕绕的法子,同她一起解起来。一时半会儿又没解完,只得下一次课歇继续。就这样钟沐晴的课歇又“回”到了他的身侧。
可池肃所愿的“好景”并不长,不过三四日,钟沐晴开始拉着狐炽一起来解题。不大的书案前,钟沐晴坐在中央,池肃在左,狐炽在右。钟沐晴一面转脸看着池肃给自己讲题,一面手里把玩着毛茸茸的尾巴。
池肃不时瞥一眼她的圆手,又瞥一眼狐炽,那只狐狸哪里是来解题的,他就一味盯着钟沐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