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真假嫡女
爬山难,下山也不容易。
江拂雪比上山时多爬了两百多级台阶,再次被侍卫抱着走到山脚处。
临上马车前,江拂雪突然道:“哥哥。”
谢沉钰:“嗯?”
江拂雪:“我看到一个浑身都飘着黑气的姐姐。”
谢沉钰:“……”
谢沉钰道:“她是不是飘着走的。”
江拂雪点头。
谢沉钰心情复杂,他是知道江拂雪特殊,但没想到他能特殊到这种程度。
能看到人的灵魂本色也就算了,竟然还能看到鬼魂。
谢沉钰轻叹口气,从袖兜里摸出阴阳符,戴在身上。
顺着江拂雪的视线,谢沉钰眼中倒映出鬼魂模样。
红衣黑发,眼瞳漆黑,怨气冲天,生前必定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只有帮她了结那些害她变成这样的人,怨气才会散去。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谢沉钰朝江拂雪站立的方向伸出手,欲带江拂雪乘坐马车离开,没料到,抓了个空,更没想到,视线里倏然闯入江拂雪的身影。
谢沉钰:“……”
江拂雪来到鬼魂面前,不知惧怕为何物地喊道:“姐姐。”
谢沉钰:“…………”
鬼魂被这稚嫩的声音喊得一怔愣,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你能看到我?”
江拂雪:“能。”
浅色若琉璃的眼眸里,开着一滴血泪,江拂雪道:“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鬼魂顿了下,目光投落在远方,声音很轻,随风消散:“也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这世道太过不公平。”
她笑着远离江拂雪,“小弟弟,你哥哥还在等你呢,快回去吧。”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谢沉钰来到江拂雪身旁,拉住他的手腕,走上马车。
待二人坐稳,车夫驱使马车缓缓离开此处。
路上,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一面帘子将这一切隔绝,江拂雪枕在谢沉钰肩膀,低落道:“那个姐姐是个好人。”
谢沉钰用符给他驱了下身上的鬼气,道:“所以呢,你想说她不应该这么早死?”
江拂雪道:“嗯。”
谢沉钰安慰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江拂雪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难过了。
吃糖都好不了的那种。
谢沉钰放下手中糖盒,叹气道:“回去后,我派人查一下她的身份。”
江拂雪心情稍有好转:“谢谢哥哥。”
谢沉钰:“你想怎么谢我。”
江拂雪思索了下,凑近谢沉钰的脸颊,亲了一口。
谢沉钰扶住他亲完就往后退的头:“只亲一口,可能不太够。”
江拂雪于是又亲了亲谢沉钰的左边脸颊。
谢沉钰这回满意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江拂雪道:“爹爹告诉我,死去的人,会变成浑身都散发着黑气的鬼。”
谢沉钰了然地又往江拂雪嘴里喂了颗菠萝糖。
*
次日清晨,谢沉钰携着调查到的资料来到尚书府。
轻车熟路地走到江拂雪的院子里,谢沉钰抬手,扣门。
屋里传来熟悉的清澈嗓音,“进。”
谢沉钰推门而入。
环视屋内,发现江拂雪盘腿坐在窗边的地毯上,左手捏黑棋,右手捏白棋,对着棋盘冥思苦想。
谢沉钰脚步声很轻,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地来到江拂雪背后,弯腰,俯身,握住他的手,缓缓向下。
啪嗒,黑棋落下,堵截白棋。
同时和棋盘上的四个黑棋连成一条斜线,获得胜利。
江拂雪放下白棋,抬起眼眸,惊喜道:“哥哥,你来了。”
谢沉钰把他从地毯上抱起来,放到就近的软榻上,淡道:“怎么想到自己跟自己下棋了。”
江拂雪诚挚道:“想要更了解哥哥。”
谢沉钰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道:“你想要了解我,最快的方法难道不是直接问我?”
江拂雪听劝道:“哥哥,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沉钰剑眉轻挑:“你猜。”
江拂雪:“……”
江拂雪撇开脸,不和谢沉钰说话了。
谢沉钰看着他气得鼓起来的腮帮子,淡笑一声,抱住他道:“嘴毒傲慢,洁癖龟毛,冷淡不喜他人触碰,控制欲强,讨厌蠢货和神经,有明确的自我规划,时不时恶趣味发作,喜欢逗人。”
语调在逗人二字上忽地拉长,江拂雪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最后一点是谢沉钰专门对自己说的,更生气了,本来就鼓的腮帮子变得更加圆润饱满,像是水蜜桃一样。
谢沉钰莫名有些手痒,他遵从本心,学着江拂雪过往戳自己的模样,戳了下江拂雪的脸颊。
发现触感不错,又戳了好几下。
江拂雪本来就在气头上,眼下又被这么对待,气得圆溜溜的杏眼睁大,凶巴巴地瞪谢沉钰。
“不许戳我的脸。”
谢沉钰嘴上说着“好”,手上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在江拂雪头顶着火前,谢沉钰及时开口:“昨天你让我查的鬼魂,查到了。”
江拂雪万千话语化成三个字,“她是谁。”
谢沉钰道:“谷将军府嫡女,谷筝。”
“十七年前,谷夫人的侍女秋瞑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调换了她和谷夫人的孩子。怕被人发现,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拿到卖身契后,她连夜离开谷府,回到自己家乡。”
“可能是因为不是自己的孩子打着不心疼,所以这些年里,她只要有了不顺心的事,就对谷筝非打即骂。直到两年前,她突染疫病,死前最后一刻,良心发作,把谷筝叫到床前,告诉了她她的真实身份。”
“谷筝安葬好秋瞑,孤身一人来到京城,去往谷家,经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成功认亲。可谷家人在她回来后,不仅没有把假嫡女谷淳赶出谷府,还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对真正的亲生女儿谷筝,则是不闻不问。”
“谷筝回到谷府的第三天,谷淳诬陷她偷了自己的头饰,谷家人信以为真,让谷筝交出头饰,并给谷淳道歉。可谷筝根本就没有偷谷淳的头饰,怎么可能交出去。”
“她说自己没有偷谷淳的头饰,谷家人不信,通过饿她的方式逼她承认。”
“此后,谷淳时不时诬陷谷筝,在人群面前却装成受害人的模样,久而久之,谷家人对谷筝的印象变得极差。”
“半个月前,谷淳再一次诬蔑谷筝,说她推自己下水。无论谷筝如何解释,其他人都不听。谷筝心灰意冷,上吊自杀。”
满室寂静。
半晌,江拂雪道:“他们为什么宁愿相信冒牌货,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童言童语,有时最刺人心。
谢沉钰道:“因为他们是没脑子的神经。”
“你以后遇到了这种人,一定要离他们远点,不然会被传染神经病。”
江拂雪道了声“好”,紧接着道:“哥哥,我想去谷府。”
谢沉钰:“……”
谢沉钰面无表情地质问:“我刚才说什么了?”
江拂雪道:“离神经远点。”
谢沉钰又问:“谷家人是什么。”
江拂雪道:“是神经。”
谢沉钰冷声道:“所以你现在不仅不听我的话,远离神经,还要主动去靠近神经?”
他冷笑一声:“江拂雪,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江拂雪眨巴眨巴眼,装傻充愣:“不知道。”
他搂住谢沉钰的脖子,企图用撒娇糊弄过去,“哥哥,你就带我去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