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应许之地
游叙匆匆把所有纸质材料恢复原状,放回架子上,疾步走向电子终端。
终端上还是刚才的界面,游淡风的证件照隔着一层屏幕注视着她。游叙指尖在她侧脸上停了停,慢慢往下滑。
死亡日期……
找到了。
是……
2016年9月21日。
游叙听见自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查遍游淡风所有电子资料,无一例外,全部停在9月21日。也就是说,她确实死于那一天。
那么……
有什么必要,需要她死后一周才火化?
这里又没有停灵一周的规矩,这个时间段……
游叙猛地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说,基地想要用游淡风的尸体做什么呢?
她手指冰凉,举棋不定地在屏幕旁边边框上摩挲,始终没办法下定决定继续往下查。基地……会用游淡风的尸身做什么?
游叙发了一会呆,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几个字。
“解剖”。
搜索返回显示无结果。
游叙不确定这是因为的确没有结果还是令牌权限不够。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长一会,慢慢把令牌拿出来。
屏幕一闪,恢复成原始界面。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走出资料室。
感应灯在头顶亮起,照得走廊里一片雪亮。
接下来应该问谁呢,刘自非,或者马芳兰?
但……她真的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吗?
“发什么呆呢?”
游叙抬起头,马芳兰在前面不远处站着,似乎是等了她很久。
“找到你想知道的事了吗?”
游叙动了下嘴唇。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
马芳兰脸上带着微微的笑,走近了一些。
“你不是想知道吗?”
她确实想知道,但不是以这种……被控制的方式。游叙微微有些神游天外,没回答,往前走了几步,想绕过马芳兰。
“你这孩子真是倔啊。”经过她身边时,听到马芳兰说,“和你妈妈一样。”
妈妈……吗。
现在她还能那么叫吗?
游叙的脚步慢了两拍,但没有停。就当她越过马芳兰时,又听到她说,“小叙啊,你不想知道你妈妈之前在基地都做什么吗?”
腿好像有自我意识似的一僵。
感应灯在锃亮的地砖上投出一圈雪亮反光。
做……什么。
她想知道。
马芳兰又笑了,那饱含了然和慈爱的笑声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她接着道,“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她自顾自往前走。
游叙隔了两秒才转过身,看到马芳兰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仿佛很笃定她一定会跟上似的,此刻已经走出去了几米远。
她咬了下牙。
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穿过数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走廊,还有一扇将两边完全隔离开的铁铸大门,游叙估计着此时大概已经到了基地的另一侧,空气中弥漫着她之前没闻到过的药味和消毒水味,门也和她住的地方不一样,上面贴着病名、房号,还有个小小的探视窗。马芳兰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示意她去看。
“这是蔓蔓的病房。”马芳兰压低声音,“她今年才八岁,两年前诊断出了青少年型渐冻症。”
游叙靠近探视窗去看,病房里只有一个小女孩在,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红黄绿蓝的各色积木在她手下渐渐搭建成形,隐约能看出是座城堡。她手指虽不至于说很稳,但怎么看也不像有渐冻症。
“这就是你妈妈的成果之一了。”马芳兰说,“治愈绝症。”
游叙猛地回过头!
“你是说……”她仓皇睁大眼睛,“她……被治愈了?”
但渐冻症不是不治之症吗?
“黑石的作用比你想的大得多。”马芳兰缓步靠近病房门,也透过探视窗看着蔓蔓,“你以为它只是一块有特殊力量的石头?不,它里面藏着更大的秘密。”
她转头看游叙,眼睛里像是有东西在燃烧,但声音却压得非常低,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普罗米修斯为何要盗取火种?鲧缘何偷来息壤?神的力量不可妄动,但谁又能说,他们不是在为了人类的前途而牺牲?”
游叙倒退一步。
“你……”
“如果你觉得蔓蔓不够,还有别的。”马芳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半拖着她往前走,“有些患者已经病愈离开了,但还有些仍在接受治疗……这里,这是位胰腺癌患者,已经患病十余年,看他!”
游叙透过透视窗看到病房里住着位老人,年逾花甲,除了清瘦些和一般老年人也没什么区别。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个医护人员正在给他检查体征,片刻后收起器械出来,正碰到马芳兰。
“马主任。”那医护人员打了个招呼,刚要离开,又被她喊住。
“把记录表拿来给我看看。”
医护人员愣了一下,把手上的表递给她。
“CA19-9,判断胰腺癌最重要的诊断指标之一。”马芳兰给游叙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检查项和数值,指尖点在其中一项上,“他刚来基地的时候这个数字已经到了百万,无论是去哪个医院都只能为他做安宁疗护了。”
安宁疗护,终末照料的好听版说法。
游叙目光看到最新的一行数据。
“40U/ml……”
“临界值是37U/ml。”马芳兰淡淡地说,“只要病程稳定,他再治疗半个月左右就能出院了。”
游叙打了个哆嗦。
“这……是靠黑石?”
“不完全依赖黑石,但的确它是最重要的干预因素之一。”马芳兰把记录表还给那个医护人员,示意他离开,“现在,你知道你妈妈在做多么伟大的事了吗?”
游叙茫然地眨动眼睛。
“这些,都是……”
“黑石一开始是切里兹格勒那边发现的,但始终没办法参透其中奥秘,是我带着你妈妈一起去圣彼得堡参加交流会议时,你妈妈提出的构想,然后我们想方设法把它申请了回来。”
马芳兰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这里的病房非常多,粗略估计得有上百间,但其中一部分是空的。
“我们当时试着用它治愈得了肿瘤的小白鼠,成果极其喜人。”马芳兰继续说道,“后来发展到能治愈人类……这都是你妈妈的功劳。”
游叙隔着探视窗看里面的人。他们有的痛苦呻//吟,有的状似常人,就算是在医院里,她也没见过这么多得了绝症的人。
“这些,真的是她……”
“我不否认这其中也有我的作用。”马芳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