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乱跑
崔植虽是晚辈，但到底是家主，他的话崔家人不敢不听。
话落，男客女眷随下人出了仁寿堂，满室喧嚣霎时落针可闻，还留在此处的人，觑着崔植面色难堪，亦垂首不语。
崔植的视线略过众人，落在椅上缩成一团的孟莹，沉声道：“莹莹过来。”
周围气氛冷沉，孟莹起身走到崔植身侧，小声问他作何，崔植却是俯下身盯看她的眼睛，孟莹不知他是何意，忙低下头，错开视线道：“郎君若没事，我便先回去了。”
孟莹能感觉头顶的视线还盯看着自己，不过几息后，他叫来婢女，让婢女领孟莹回翠竹苑。
走出仁寿堂，孟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中漫出，方才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着实在无聊，她坐在椅子上差点睡着，现在迎面冷风吹过，她清醒不少。
回翠竹苑的路上，孟莹遇见罗玉，她正由崔府下人带着往后花园去，孟莹叫住她，问她去后花园作何，罗玉指着自己的肚腩：“好吃的吃多了，要走走消食才能睡着。”
“好，我和你一起去。”
孟莹让跟着自己和罗玉的婢女回去，她想和罗玉单独走走。
崔府后花园很大，亭台楼阁，水榭凉亭，园囿花圃应有尽有，两人闲聊间，不觉迷了方向，手中的灯笼也熄了，四周漆黑一片，两人只得借着微弱月光，往有灯烛的地方去，等寻着人，再领二人回屋。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一座院落出现眼前，屋檐挂着灯笼，门大开着，两人走进去，发现当中一间屋里亮着烛火，猜想里面应该有人，孟莹抬手正欲敲门，里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吓得孟莹忙收回手，和罗玉躲去窗下。
屋内，崔植腰身挺直跪在祖宗牌位前，听崔老夫人训斥。
“你如今坐上家主的位置，就不把祖母放在眼中，想气死我是不是？”崔老夫人问。
“植儿不敢。”崔植恭谨回答。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当众拨我脸面不算，还出言赶客，当年你父亲还在时，可从不敢违拗我的话。”
能听出崔老夫人提起长子时的难过。
可和崔老夫人不同，崔植的反应很冷淡，淡到似乎说的是旁人的父亲。
“人死不能复生，祖母何故总揪着过去不放？”
“我知你恨他，那你现在为何要走他的老路，那孟娘子出生不显，娶进家门只会惹人耻笑，就如今晚，她连饭前要漱口的礼都不懂，让她做未来的家主夫人，就是死我也不瞑目。”
崔老夫人说得言辞恳切，可崔植似乎并不买账，他冷声回怼：“要娶她的是孙儿我，并不是祖母您，她守不守礼，懂不懂礼，和祖母无关。”
“而且祖母说这么多，当真只是因她失礼之事？”
崔植的话带着挑衅，崔老夫人气得跺脚：“你个逆子，为了她，你在祖宗面前也这般，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让她进门……”
窗下二人听得专注，不防外面有人进来，担心被发现，她们绕去墙后，从院子后面离开了。
走出一段路后，罗玉疑惑看孟莹：“崔郎君此番带你来蔡州是为娶你？”
罗玉有自知之明，自己能来蔡州玩，是借了孟莹的光，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崔植竟要娶孟莹。
孟莹听罗玉问起，没有否认：“原是如此，不过方才你也听到了，崔老夫人不同意？”
“你很高兴？”
罗玉知孟莹习惯，欣喜时走路会生风。
“嗯，说不得我们明日就能回家了。”
前世的事不会发生，她当然高兴，若不是眼下太晚，她定要雇辆马车，连夜带罗玉回罗山村。
这样的孟莹在罗玉看来不正常，她抬手抚她的额：“莹莹不会是太难过，傻了吧？”
哪个女郎在听了对方长辈说这样的话后，会开心？
有的，孟莹就是，她推开罗玉的手：“谁说我难过了，我巴不得崔家人现在把我赶出去。”
罗玉觉得她越说越离谱：“我看崔郎君对你一往情深，你这样说会伤他心的。”
会伤心？
不，他不会。
孟莹不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罗玉，只是对她道：“他并不喜欢我，娶我另有目的。”
既然不是真心，又何来伤心一说。
“我看不是。”罗玉蹙眉，“崔郎君给你置办那么多嫁妆，又因为你和长辈争执，他对你……”
孟莹觉得罗玉完全着了崔植的道，要是她知道崔植对她做过什么，她一定不会这般认为。
但现在不是和罗玉解释这些的时候，她打断罗玉的话，对她道：“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我们便回去。”
*
两人从小院出来半盏茶后，崔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离开，崔植则是天快亮时，从屋内出来。
天心见此，忙去扶他：“家主还好吧？”
崔植颔首没有回话，而是朝窗下看了眼，那上面的浮灰上明显有人的脚印，从大小看来是女子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扬起淡笑问天心：“孟娘子昨晚何时回房的？”
天心不假思索：“寅时三刻。”
崔植听后，笑容更甚：“看来以后不能让在她这园子里乱跑了。”
说完，他对天心道：“让翠姑寻两个教习嬷嬷去翠竹苑，我要让她学学规矩。”
回翠竹苑的路真远，几乎从天黑走到天亮，好在她走路习惯了，倒不觉累，但很困。
孟莹让罗玉先回房歇息一会儿，她则在翠竹苑坐着打发时间，想着辰时崔府开门后，她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其实她也没什么收拾的。
左不过几套衣服，还是崔植给她的，她虽不想欠他东西，但衣服穿在身上总不能脱了再离开，她又没带别的衣服。
双手托腮，枯坐桌旁，尽量让自己不要闭眼，耳边是更漏滴答声，屋外是啾啾鸟鸣声，孟莹再也支撑不住睡着。
睁眼醒来，外面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照入屋中，在地上留下好看的花影，不过孟莹没心思看，视线转向墙角的更漏——巳时二刻。
意识到自己睡过头，孟莹立刻出门往罗玉住的地方去，因心里着急怕误了回去的时辰，她提裙小跑起来，全然没注意，有几双眼睛一直看着她，啧啧摇头，将她归为粗俗难教女子。
快到罗玉屋前，翠姑拦下她，孟莹不明所以：“你们这是作何？”
翠姑上前躬身朝她行礼：“娘子，人我已经带来了，您看要不要用过早膳便开始。”
孟莹听不懂翠姑在说什么：“我不用早膳，我要去叫玉儿起床。”
再晚就雇不到愿意行远程的马车了，她回罗山村的时日又得往后延一日。
听了她的话，翠姑却是没有让开的意思，而是朝孟莹身后使眼色，下一刻，两个年约五十的老嬷走到孟莹跟前对她道：“娘子，这般就不对了，不用早膳会伤身的。”
孟莹不想和几人多做纠缠：“那我晚些吃，你们先让开。”
另一老嬷：“晚些吃也不行，这样不合规矩。”
来崔府不过一日，耳边处处是规矩，孟莹心里急，见人不让开，直接在门外喊罗玉：“玉儿别睡了，快起来。”
见孟莹这般，两个老嬷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