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一桩无人伤亡的谋杀案(十)^^……
施曜光去了三楼,安乐乐回到二楼。玛利亚的房门仍旧大敞着,没有人想要去把它关上。
这对姐妹的尸体已经被转移到了地下的冷库。该说不愧是双胞胎吗?摘掉一切可以辅助辨认身份的装饰之后,被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人就像同一行代码复制粘贴出的产物,除了名字没有什么不同。
安乐乐先走进了玛利亚的房间。她的屋子里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连床铺都没有一丝凌乱,难道她回到房间后没有休息就跟着凶手走了出去吗?
房间的钥匙好好地放在书桌一角,也不知是玛利亚出门时就没有带钥匙,还是凶手作案后又将钥匙送了回来。桌上靠墙摆了个小书架,除了文学相关的日语书籍,还摆着一些用安乐乐看不懂的文字书写的古书,可惜副本里没办法使用道具,不然她就能借助之前抽到的翻译机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了,不过,仅仅从插图来看,这些似乎是和宗教学、民俗学有关的书籍。看来玛利亚的兴趣很广泛。
安乐乐心中一边暗道“冒犯了”,一边把玛利亚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衣柜里没有很多衣服,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看起来文静内敛的玛利亚在大学里竟然加入了角色扮演社团,衣柜下层藏着华丽的欧式服装,玛利亚戴着假发和五颜六色的朋友们拍下的合照还留在衣服口袋里。照片里的她抬手做着抓取的姿势,展示出黑色的美甲,嘴里咬着道具尖牙,身后背着小小的蝙蝠翅膀,看起来很开心。
将翻出来的东西一样样归位,虽然更加了解了玛利亚这个角色,但安乐乐心中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她又回到爱丽丝的房间。
在推理小说里,想要解开密室之谜,侦探通常要先回答三个问题:是谁做的?为什么要制造密室?密室是如何被制造的?
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情况——侦探和助手辛辛苦苦地一通调查之后才发现,锁上门的并不是凶手,而是受害者逃进房间后自己锁上了门,随后因为受伤在室内死亡,造成了密室;亦或是凶手在室内杀死受害者后并没有主动设计密室,而是在凶手离开后,出于种种巧合,导致现场被人们发现时处于密室状态。在类似的情况下,去探索制造密室的原因和手法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这并不是凶手出于某种目的做出的主观行动。
在这个案件里,现场及周边的情况稳定,可以排除受外力干扰形成密室的可能性。受害者身上都有死后造成的伤口,证明受害者死亡时凶手还在室内,密室也不是因为受害者的行为而形成的。那么,可以断定,是凶手出于某种目的制造了密室。
隐藏自己的身份或是抹消某个线索是凶手制造密室的常见原因。在田中实遇害的案子里,凶手制造密室是为了等待冰块溶解,掩饰密室手法;纱织遇害时的密室可以认为是凶手为了嫁祸给真衣而设下的局——安乐乐并不认为真衣是凶手。那么,真凶究竟为什么要把玛利亚和爱丽丝遇害的现场布置成密室?为什么在房间内杀死爱丽丝,却把玛利亚带到了三楼的客房?
一边思索着,安乐乐一边撕开了首饰盒上贴的胶带——缠得真紧,害她抠了半天。钥匙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要说阻拦其他人进入房间,只要把门锁上也就够了,凶手又为什么要特意把爱丽丝房间的钥匙装进首饰盒里用胶带缠起来?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吗?
“还是说……‘理由’本身才是凶手设下的障眼法,目的是不让我们去探究钥匙的秘密呢……”她自言自语着,将钥匙插入锁孔,旋转。
门锁内部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钥匙被卡死在原地,锁舌并没有如预期般弹出来。
“难道说……”安乐乐拔出钥匙,弯下腰朝锁孔里看了看,又试着转动旋钮。虽然经历了早上的暴力破门,但锁很坚强,并没有因此损坏,能够正常工作。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安乐乐自嘲一笑:“每到一个密室先试一试钥匙和锁配不配得上果然是好习惯,作家老师们诚不欺我啊……”她拿着钥匙转身走到玛利亚的门前,插进去试着转了一下,玛利亚的房门嚓地一声锁上了。
“这样一来,玛利亚房间的钥匙应该是爱丽丝的吧。”她拿着另一对钥匙回去试了试,果然不出所料。
是调换双胞胎的诡计啊,只不过被调换的“双胞胎”并不是人,而是她们的钥匙。
安乐乐去三楼和施曜光说了这件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故意把钥匙封在盒子里,是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去验证‘怎么做到’这件事上,从而忽视钥匙和锁并不匹配是事实。”施曜光总结道,“的确,这几天来我们发现的密室里总有那个房间的钥匙,如果被思维惯性影响,确实可能忽略这一点。”
“看起来制造了两个密室,实际上只有一个密室而已,凶手只是在房间外面用钥匙锁上了爱丽丝的门。”安乐乐说道,“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间客房里杀死玛利亚?”
这间客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从外面看,它和另一间空房间一点差别也没有:空荡荡的柜子、上面连灰尘都没有的书桌、只有床垫的床。
他们第一天就问过玛利亚,空栖庄里也没有密道,不存在“凶手通过密道进入房间所以只能在这里作案”的说法。
为了减少被撞破的概率,很明显,在人更少的二楼或者已经没有人住的一楼作案是更好的选择。
三楼有什么是其他楼层没有的吗?这里只有客房啊。
“客房……客房……”安乐乐不住地念叨着,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施曜光思考着,手上随意地将客房门开开关关。
“嗯?你快来看看,这个门的合页上是不是有划痕?”他忽然招呼安乐乐。
“好像是啊。”
门板上部的合页上有几道划痕,痕迹还很新鲜,没来得及氧化,透露着金属的光泽,难道田中家最近维修过房门吗?可是门板的状态并不新。安乐乐去看了其他客房,都没有类似的情况。
近期一定有人拆下过这扇门。
“你读过那种推理作品吗?就是谜底是拆下房门,锁好之后再装回去,以此伪装成密室的作品。”施曜光问。
“那可读得太多了。”安乐乐答道。多到她感觉有很多位大师的名字从自己眼前飞过啊。
“但是,现在的人们认为这种诡计已经随着门的样式改变而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了。”她接着说。
从前的门合页是露在外面的,即便关着门也可以完成拆卸和安装,导致很多小偷都会使用这种手法行窃。现代的门关上后则会把合页隐藏起来,简单的拆装门诡计已经无法实施了。空栖庄的门也一样,关上之后就没办法再拆装了。
施曜光点点头:“的确如此。所以,一定有什么是只有拆下客房的门才能做到的。”
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出这唯一的可能。
“佐藤君,安君,”千原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来,“到午餐时间了。”
……
安乐乐坐在门廊下的台阶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