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雨天
她无数次回想起那个雨天,也无数次想,如果那天陈质的车来得快一点、如果自己没吃那颗薄荷糖没有莫名亢奋,后来的一切会怎样?她现在过着什么日子?
没有如果,所以也只能走在脚下这条路上。
那个雨天,她在咖啡馆待了一下午,她是走着去的,但回去不想踩水,只好打车回。她在咖啡馆外的屋檐下等车,本来昏昏沉沉,吃了颗强劲薄荷糖后,整个人都醒了。
她开始注意到街景,注意到身边的人,她发现旁边是个美女,而且没带雨具似的。
很亢奋的她,直接上去搭话了。
“你没伞吗?”
对方明显滞了一下,随之笑着点头:“嗯。”
“我的给你吧,”裴厌卓掏出自己的伞来,递上去,笑道,“我打车了,用不着伞。”
对方看了她一会儿,真的接过去了,并回头看了眼咖啡馆:“那我请你喝咖啡。”
裴厌卓没想和她就地解决,便道:“我的车快到了,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下次你再请我喝。”
她晃了晃手机,笑得毫不掩饰自己的狡黠,对方则欣然走进了她的陷阱。她知道自己又开启了一段美好的露水情缘,但世事不由分说,该算她栽跟头了吗?
她很快发现陈质没什么和她睡觉的意愿,那她也就只能静观其变。她以为自己会厌倦——谈感情太累了,而且总是败兴而归——可她竟然没有。在她好像真的要动心时,她得知了陈质的身份。
她不得不想陈质能带给她的好处,这无异于天降大运,一下子,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了,这么些年她带着裴越颠沛流离,好像终于能短暂靠岸。她现在只是个COE,但如果陈质愿意,她很快就会成为HRBP,甚至进高管层……钱,钱更不是问题了,再也不用担心……
没有人能对“有利可图”四个字淡泊,何况这“利”太大了,又太唾手可得。而当她开始想这些的时候,悄然之间,主导权已经异了主。
她开始想方设法地让人们知晓她和陈质的关系,她在和陈质约会时“偶遇”上司、不经意间在工作时接到陈质的电话……枕边的三言两语,也真的让陈质多看了神树银河几眼,没人能拿下的指标——甚至都不是她职责之内,就这样被她轻松搞定。
生活怎么能如此顺利?一个机会十个人争取,对公司来说,给谁不是给?她的优势太大了,凭什么不给她?她发现她的生活变得格外顺利,但也发现,她好像真的爱上了这个人。
她从不知道,利益和爱竟然能共生,甚至同时发展。她记得很清楚,有一天,她突然想送给陈质一个对戒,她们一人一只。她选中的品牌很贵,但她就是心甘情愿买,她觉得这样的东西才配得上陈质。
她开始想她们有一天或许会结婚,或许会有个孩子……有一天陈质送了她一套房子,离她工作的地方不远,陈质的意思是,这房子好多年了,家里也用不到,不如给她住,也免了她再租房。
裴厌卓把这看做她们感情的一个重要节点,她没有搬进去,私下找了设计师,想要按陈质的喜好和习惯重新装修。她要把这重装后的房子“反送给”陈质,以后约会、同居,这就是她们的家。
……
她的爱最趋于浪漫主义的时候,她发现陈质尚在一段婚姻中。
陈质的解释是,这段婚姻名存实亡,在走离婚手续,只是由于各种资产纠纷,手续一直卡着。但裴厌卓不是傻子,她立刻就明白了,她和陈质根本没有未来。
她们有那么多次聊到童年、聊到过往,那么多次牵手散步,那么多次温存,她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感受到陈质对她有所保留,陈质隐瞒婚姻隐瞒得太轻易了,看不出任何愧疚与挣扎。再迟钝的人也该懂了,陈质只把她当个消遣吧。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知道,她做不到就此结束这段关系。
原因吗?有很多原因,总之不能结束。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已经成了恋人、已经确认关系这么久才说?不管怎样,我成你的小三了,你不懂吗?”
她的理智让她小心点,不要被直接甩了;她的心却让她不得不说出这些话,陈质和别人的婚姻是真,可看向她时动情的目光,难道就一点真心也没有吗?
她不禁想,陈质究竟有没有尊重过她,接着又想,她像个老鼠一样瞒着陈质利用她的地位,能拿出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换来尊重?
陈质没有甩掉她,反而哄了她很久,她说是不想让她误会自己、不想她知道自己已婚后就直接离去。
她还说:“我们明确谈过这件事,在处理离婚的过程中可以自由恋爱。”
“你们?”裴厌卓问。
“我和我前妻。”陈质答。
裴厌卓知道她这番说辞很脆弱,很不经推敲,但是她没有选择。她的底气只让她又乖张了半个小时,在那之后,她原谅了陈质。
“你们什么时候能彻底离婚?”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问出这句话。
“不超过一年。”陈质说。
她没有再问,离婚后你会和我结婚吗?她觉得自己还挺可笑的吧。
在那之后,装修的设计稿永远停在了某一个版本,裴厌卓的心却不知该停在哪。只不过,既然如此,她的有利可图也就变得心安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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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律师找我了。”
“嗯,我知道。”
贺追无声地笑了笑:“我们连正常的对谈都不能进行了,是吗?上次我回去,打扰了你的兴致?”
“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沟通。”
贺追恨她恨得牙痒痒,她本以为自己一直很平静,很体面,她渐渐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平静,于是想要更快地解脱,反而这婚越来越难离了。
贺追不想再说这种没意义的话了,她把面前的资料翻开,这才是她这通电话的目的:“上次你让我看的团队履历,我粗略看了一下:CTO名下的部分专利,申请日期在她还未从上一个公司离职时,最好让法务把竞业和知识产权归属从头查一遍。
“还有,VIE架构里,WFOE和境内OPCO之间的控制协议缺少知识产权独家许可条款。如果你准备进场,建议先把这两点解决一下。”
她看着面前的材料,明明勾画不少、甚至贴了不少标签,偏说粗略看了一眼……
“好,我明白了。”陈质思考了片刻,又问了她几个问题。贺追一一答完,反过来提出了自己诉求:“我想请你帮个忙,替我查一个芯片厂的底细,厂子本身已经倒闭了。”
陈质顿了顿,自然是答应。这通电话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贺追急着挂断,陈质却道:“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和我回家一趟。”
贺追把材料合上,摞在一起:“妈说的吗?”
“嗯,她说想见你。”
“我知道了,再联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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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坏?咱们也没惹她呀。”
“老大太牛了,她们眼红呗。咦,贴上个巨大的老大,把她们都挡住。”
“不行不行,这太明显了,老大肯定不愿意。诶!诶!上官律师,使不得——”
“聊什么呢?”贺追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几人一愣,一下子散开了。
“老大?您今天不是去见客户吗?”
贺追其实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是懒得参与,只上前接水:“这不是回来拿点东西,正要出发,我说有点渴,到处找不到梁伟……”
“贺律,怪我怪我,”梁伟赶紧合十道歉,刚才拿着的宣传册就合在两手之间,“您罚我吧!”
贺追扫了她一眼,笑了笑:“行了,回来拿东西,也顺便捎上你,跟我一起去。”
上官戈扶了扶眼镜:“这是惩罚的内容吗?”
水接好了,贺追拿起水杯来,笑道:“这是工作的内容。这么闲,没事儿忙么?”
“忙里偷闲而已!”
贺追拿着水离开了,梁伟赶快跟上,她们一走,剩下的人自然也就散了。贺追捎上梁伟往东山去,路上,贺追主动提起这件事,不过只是提醒。
“宣传册的事不用太在意,又没有什么实质影响。”
梁伟小声哼了一声,律所宣传科的人和一位姓吴的合伙人拉帮结伙,姓吴的这段时间特别看不惯贺追,于是新宣传册上合伙人的合照里,贺追只露出了半张脸。
她们很愤懑,贺追却不在乎似的。很久之前陈质告诉贺追,和小人纠缠只会和她们沦为同类,不回头地往前走才是硬道理。
贺追从业以来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小人,她始终秉承着这句话,堂堂正正往前走。她把这句话奉为圭臬,很久之后才又明白,其实这句话并不通用、或者说也有前提:她有陈质为她兜底,所以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梁伟撇了撇嘴:“主任也不亲自审审就印,您可是律所的招牌,怎么能连您的脸都不露出来?”
贺追依然没什么反应,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你们会因为这个觉得被压了一头吗?”
“当然不会,这算什么?倒更抬得起头,业务能力实在打不过咱们了,才只能用这种无聊的招数。”
贺追笑了笑,不过暗自评判,这种伎俩看似没什么实际影响,倒还真有可能让团队的人觉得被人骑在头上。她不是没有这种手段,只是懒得用、也没时间用,必要的时候,看来真得“硬气”一点。
见完客户便到了晚饭时间,贺追想着带梁伟在这附近随便吃点,不料在停车场遇到了熟人。
再见面,两人有些难以言说的尴尬,梁伟在旁边看着她们打了招呼,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在场,便掏出手机来:“那个,老大,我对象说来接我,那我就先走了?”
贺追深看了她一眼,她是想让梁伟走还是不想?她自己也不知道。
梁伟走了,剩她们两个,不尴不尬地站在停车场里。杨熠问,来见当事人吗?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