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新型武器
面对眼下的情形，白秧在负隅顽抗和暗度陈仓之间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说要去偷块茎，但凡她有一点不老实的小动作，只怕一会儿融化得比酢浆草要快。
只是......
她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身侧的女生，唯恐她作出什么过激举动。
所幸，现下的她正全副心神投入到关注“圆圆”的动态上，已经把教室外的士兵当成了空气。
其中一名士兵开始勒令女生转过身来，面对对方的不为所动，白秧眼观鼻鼻观心，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再给我们两分钟。”
说罢，她凑近女生耳边，低声道：“跟我走，下楼带你找‘圆圆’。”
可她实在高估对方的精神状态，女生硬是雕塑一般杵在窗前，八方不动。几名士兵可没有白秧的耐心，他们出声催促道：“出来！”
白秧叹了口气，正思考怎么把对方捆出去，楼下已突生变故。
四名士兵仿佛从天而降，从四个方向分别向“圆圆”靠近，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刺，呈合围之势将“圆圆”困在中间。
白秧不以为意，枪支弹药都拿这头强壮的成年黑猩猩没办法，几副脆弱的血肉之躯想要用寻常方式围剿它无异于亲自送人头。
果不其然，其中两人还没摸到“圆圆”的半根毛发，就被它抡起的两臂随手一挡，被惯性甩飞出去。其中一名正好撞在那辆侧翻的越野车上，将车顶撞出一个浅坑。
白秧面色一变：这肋骨得断几根呀？
另外两名士兵倒是趁着这个空隙近了身，一人直接躬身露出脊背，给另一人借力踩背往上一蹬，一个飞扑攀上了“圆圆”的背。
不管“圆圆”如何捶胸顿足，横冲直撞，那人依旧顽强地趴在它的后背死不撒手，并抓扯着它的毛发再度往上攀附。当他彻底登顶，骑在“圆圆”肩膀上时，猩猩更像是疯了一般抡起它的双臂挥舞，并且挠痒痒似的往头上抓去。
士兵忍着偶尔被猿臂击打的痛苦，试图将一筒麻醉针扎往“圆圆”的脖颈处。可对方剧烈的动作让他如同巨浪中的浮舟，又如同坐在摇摇车上的稚童，根本找不到重心和平衡点，这针扎了半天也吃进皮肉。
伴随着这阵疯狂举动，是“圆圆”口中不断发出的嚎啕声。
黑猩猩发怒时的叫声本就宏亮慑人，如今它更是像在喉咙里装了个引擎和扩音器，持续的嘶吼在校区里久久震荡。
白秧心中一悸，下意识想要捂起双耳，不是因为声音太过骇人，而是她仿佛能体会到“圆圆”的情绪，那种迷惑、恐惧、愤怒，还有委屈。
女生的反应则更激烈，她冲着窗外焦急道：“圆圆，你怎么了！”可是她视力已经退化，模糊的视野中，除了能捕捉到那个庞大的黑色身影以外，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白秧不打算再陪她耗下去了，不然两个人都会喜提酢浆草同等大礼包。
她站在女生身后，趁其不备抢下对方虚虚拎在手中的枪支，另一只手前伸，往她的腹部用力一搂一掼，二话不说就往教室外带。
这一带，竟没带动。
“？”
白秧往前一瞧，见她双手搭在窗台边，死死攀扯着窗沿没有松手。实际上，她压根没有察觉到白秧的动作，因为楼下“圆圆”终于忍无可忍似的，径直往他们这栋教学楼疾奔而来。
“不好，拦住它！”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嘶吼了一声。
“它要撞墙！”
以白秧对“圆圆”短时间的观察，她并不觉得这是一只会在这种情形下自寻短见的猩猩。
正如女生所言，它具备着相当的智慧。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谁又能拦住一幢机动车时速的肉山呢？
于是在几秒后，整栋教学楼再次遭受了一次惨重的打击。连教室外那群站得比机器人还要标准的士兵都晃了三晃。
“圆圆，做得好！”女生低声道。
不用亲眼看见，此时她的脸上一定充满着母亲般的鼓励与笑意。
白秧不明所以，探头往窗外一瞧，只看到“圆圆”的肩膀上空荡荡的，已然摆脱了那名士兵的纠缠。一缕又一缕鲜红的液体从墙角流出，蜿蜒进入她的视野。从白秧的角度，她看不到墙根的情况，却从这淌血液意识道：那名士兵已经身陨了。
“圆圆”方才的加速冲撞，正是为了让他领盒饭领得干脆些。
虽然它摆脱了这名士兵，可是它还没真正的自由。
女生振声：“快点离开这里！跑回森林！”
听闻这声呼唤的“圆圆”，从与士兵对抗的动作中一滞，它回了个头，朝着二人又一声吼叫，却并未逃离。
接下来，它彻底失去了逃离的机会。
因为一道身影从这栋教学楼一跃而下，精准落在“圆圆”肩膀上，那人根本没有给它反应和挣扎的机会，手中的针筒刺入猩猩的皮毛后，此人没有半刻停留，直接从“圆圆”身上再度跳下，绕到它身后。一根铁锁链粗细的绳子从此人手中挥出，轻巧地拐了个弯，套进了它的脚腕处。
对方的手比绳子要灵活，一个技术性收弯打结再一圈紧，绳子便服帖地捆在了“圆圆”脚腕处。
它甚至没来得及低头反应，此人已扯着绳子扎步冲刺了几米，巨大的牵引力将“圆圆”掼倒在地。
“轰”一声响动中。
除了现场车子失控的鸣笛声外，现场鸦雀无声。
白秧瞪大了眼睛，见过撬杠杆的，还没见过蚂蚁拉秤砣的，还是由一只蚂蚁来拉！此人不仅臂力惊人，核心力量也是无人能敌。
此时的“圆圆”从胸腔中滚出嗬气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它机械迟钝的动作无不表明，麻醉已经生效了。
白秧有些担忧，尽管启明的致死型麻醉技术并没有交易给中心区，但是她并不清楚中心区打算如何对待“圆圆”，这个麻醉剂对它又有多少影响和危害。
女生的反应更是激烈，她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窗台，得益于视力有碍，她爬得不够干脆利落，因此在即将往下跳的瞬间，白秧一把扯住了她后背的衣物。
可再强大的拉扯也敌不过自由落体的重力。
她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窗台前。
这次轮到白秧一声惊呼：“喂——”
她发誓，来到游戏这么些天，就连那天污染核心突袭到她身后，都没有此刻来得惊恐。
当她再次探身向外看时，只看到方才麻醉“圆圆”的那道人影，已经闪现到了楼下。
女生稳稳当当落在她的双臂上，没有了动作，不知道是否陷入了昏迷。
她横抱着女生，稳如泰山般立在原地，长马尾在身后随风而动。
当她抬起头时，目光正好与白秧的视线交汇。
一张熟悉的面罩映入眼帘。
......
“抱歉，昨晚没回你是因为执勤突发状况。”
“长得很黑的，头发很长的，还有身材魁梧四肢矫健的——虽然没有这样的人类，不过倒是有这样的猩猩。”
白秧怒了努嘴：“谢谢解答，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刚你还收拾了一只不是吗。”
华伊站在她跟前，用一只脚踢了踢其中一棵躺倒的酢浆草：“你的积分，不要了吗？”
大部分的酢浆草在方才的混乱中，从窗外攀爬出去落到了楼下，被灭活了，如今教室里留下的都是没跑成功的。它们的根部许是离开了泥土一段时间，连叶片都有些蔫巴了。
白秧蹲下身，也没和华伊客气，一个个往背包里塞：“中心区的人还蛮听你的，你让他们撤就撤了。”
方才华伊一句“我善后”，甚至不需向指挥申请，就直接调离遣散了这批士兵。
“看来你在中心区混得还不错。”
华伊又将另一颗茎块踢到白秧面前：“唔......这不是混得好不好的问题，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她似乎真的为了这个问题有些苦恼。
白秧边捡块茎边注意着华伊踢酢浆草的动作：“你的战靴灯光修好了？”
今天竟然没有乱闪光，十分低调。
华伊有些无奈：“今天我换了鞋子。”
她拐回了方才那道问题：“只要我对中心区还有特殊利用价值，就能拥有相对权利。”
白秧将最后一颗块茎捡进背包里，站起身活动了下酸麻的腿脚：“你是说，像刚才那样制伏一头黑猩猩的价值吗？”
饶是白秧说得再平静，华伊也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你认识这头猩猩？”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一件事：“你还认识刚才那名小女孩？”
“认识算不上，也就是在这个教室待了不到半小时的关系。”
接下来，白秧尽量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今日发生的一切。
“她迟早会彻底成为退化种。”华伊干脆利落地说出了结论。
“是啊......就像我在启明基地见到的那样，现在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很不乐观。”白秧叹了口气。
“你很难过？”
“她和我们年纪相仿不是吗？”
在和平时代的蓝星里，她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可以在公司当牛做马，可以充当庞大机器的一颗螺丝，但如果要在朝夕不保的末世中挣扎求生，食不果腹......
“中心区抓了很多猩猩？”
华伊并没有向白秧隐瞒的意思：“确切来说，是抓了不少灵长类。”
“抓它们干什么？”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压缩进化的解释，不需要拘泥于进化还是退化吗？”
“记得，这和灵长类有什么关系？”
华伊深呼吸了口气：“据我所知，中心区的人似乎已经知道了污染核心的本质，他们甚至知道‘压缩进化’这个名词。”
白秧云里雾里，脑筋稍微一转，不免惊讶道：“这是我们列车玩家才会知道的名字吧？”
“是啊，但是中心区的核心人员都掌握了这个信息，他们认为污染核心并非如他们认知的那样百害无一利，充满了危险性。相反，它或许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被应用在人类身上，改变我们的基因或是进化。为了验证部分猜想，起初他们在退化种身上做了长时间实验。我不知道是哪种契机，让他们开始对同样与人类基因趋近的猿猴类下手，用来充当实验对象。”
“好熟悉的剧情......”白秧忍不住吐槽。
华伊笑了笑：“也是，有些事儿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但是......”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们做实验的手法可谓标新立异，而且也绝对不会让猿猴们受益，猿猴还是退化种，都不过是一个彻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