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贞观十七年四月七日。
历史上的这一日,原本是唐高宗李治被封太子的日子。这既定的历史因为白曦禾这个后世之人的到来而打乱了节奏。
李承乾,李泰,李祐等人都在等待自己未来命运的归宿,而在前两日还稳坐高台的李治却因为种种原因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自昨日早晨李世民宣了朝中众臣入两仪殿仪式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父皇,关于舅舅的消息了。
要知道对于之前的他来说,父皇在朝堂上有任何动向舅舅的人都会第一时间与他分享,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而到了昨日下午晚些时候,包括李祐在内的所有皇子在明日午后去武德殿上课。
“武德殿”和“上课”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饶是再聪慧的皇子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四月初七,在皇帝结束了大朝会后,一众在京的皇子们早早的来到了武德殿。其中甚至包括了已经谋反被抓的李承乾和李祐!
此时宫人们已经早早的按照白曦禾的要求摆放了两排矮案,殿内还熏了香。
李泰没有搭理任何人,径直先行入了殿内。看着这个只差一步就能入主的华美大殿,再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心绪万千。
自从前几日父皇问过他关于储位的想法之后,李泰就能明显感觉到父皇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可如今的他已经退无可退,若是坐不上那个位置,自己未来的命运未必能比李承乾那个瘸子好多少。
而已经被关了好几天的李承乾则看起来更加平静一些。
他只随意的找了个最后一排的位置落座。比他脸色还要惨白几分的李祐看了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兄一眼,径自去一旁最后一排的另外一个位置坐下。
跟在几人身后,跟李贞李慎一同前来的晋王李治看着眼前的情景,上前冲李承乾行了一礼。
“大兄,您往前面坐坐吧,您坐这儿于理不合。”
虽然李承乾的谋反已有定论,但皇帝的废太子诏书一日未下,那李承乾就还是一日的太子。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李承乾离死不远了,可明面上的礼数不可废,现下他坐最后一排的角落,确实有点微妙。
李泰睨了这位大兄和九弟一眼,拂袖走开。
他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既不靠前,也不落后,令人挑不出错处。
可饶是李治的姿态都摆的那么恭敬了,李承乾却跟置若罔闻一般。别说挪窝了,连看都懒得抬眼看他一眼。
李治就这么摆着躬身“请”的动作好一会儿,他这位犯了事儿的大兄都毫无反应。这让他的额头很快就出了一层细汗。
“都围在后排做什么呢?!”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挽救了李治的尴尬。
“儿臣拜见父皇。”
李治松了一口气,委委屈屈地冲来人行礼。
已经选定座位的李承乾终于也是动了。只是相比同样选定座位的李泰和李祐相比,他的行礼就敷衍的十分突出了,就连问安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
白曦禾是吃完午饭之后才往武德殿来的,走到半路正好碰到带着昨日那帮众臣浩浩荡荡过来的李世民。跟他们客套了两句之后,同行而来。
刚走到正殿门口,就正好目睹了刚刚的这一幕。
站在李世民侧后方的摆烂看不到皇帝的表情,但此情此景,想必这位爱面子的二凤肯定是对长子愈发不满的。
白曦禾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那位历史上很快就要走到生命尽头的准·废太子殿下。
经过21世纪尖端科技改造过的,堪比鹰隼的目力让她立刻注意到李承乾鬓边细微的汗水和起伏不正常的胸膛。
“太子殿下可是不舒服?”
女人的突然出声让李世民有些不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曦禾仿佛看不懂他眼神一般,自顾自地说,“陛下,民女能否为太子殿下把个脉?”
“你懂医术?”李世民知道自己这个长子自幼体弱,这些年都不知找多少大夫瞧过,早就放弃希望了。
“略懂。”
白曦禾的妈妈和外婆都是中医,属于当地一号难求的那种大佬。不过白曦禾自己从小就不是学医的那块料,亲妈和外婆日日对着她熏陶也只会点儿皮毛,最后因为考不上医学院,跑去参了军~倒是凭自己的本事混出了点儿名堂。除了混到穿越1400多年前回不去之外,白曦禾觉得自己的事业还是蛮成功的。
见李世民没有反对,白曦禾便上前去,也不顾李承乾的反应,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老实说,刚进门的时候白曦禾就一眼注意到李承乾了。原因无他,李承乾实在是瘦的在一群人当中,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白曦禾抓着他的手腕都感觉有点皮包骨,在把过脉(偷偷用微型诊疗仪扫描)过后,她也基本可以确定李承乾的情况了。这么瘦,果然是一型糖尿病。他的腿疾,就是并发症的糖尿病足。
不过...
“殿下是不是时常胸口疼?”白曦禾松开手问。
“是。”李承乾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
他虽有些好奇此女为什么会跟父亲和一众大员一起来武德殿,却也知这跟自己未来的命运也没什么关系了。他跟李祐犯下如此大错,都是难逃一死的。
“这种情况多久了?”白曦禾追问。
“四年多了。”李承乾自嘲的笑笑,“之前太医来看过,只说是忧思过重。”
“嗯...”白曦禾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回头对李世民道,“陛下,我昨晚为了这历史课可是准备了大半宿。内容有点多,要不早点开始吧。”
李世民蹙眉看了看李承乾,“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吗?”
白曦禾笑笑,“问题很大,没救了,先上课吧。”
“什么?!”李世民一下子提高了音量,可看到白曦禾又在用那种让自己很不舒服的眼神看着自己笑,他又有点恼。倒是李承乾依然神色平平,仿佛白曦禾说的是旁人的事情一般。
最后他只是冷哼一声,然后带着长孙无忌等人走到前排坐下了。
眼见皇帝落座,旁人面面相觑。
白曦禾似是看出了大家的顾虑,笑道,“随便找地方坐吧,不必拘束。”
眼看着诸位大臣都找地方坐了,李治有些无措的朝舅舅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长孙无忌昨晚一宿没睡,此时那张白胖的脸上竟是黑眼圈比眼睛还大了。可李治毕竟是他一手托举起来的,沉没成本还是让他无法对李治的求助视而不见。
只得小声提醒道,“随便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