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144章 养晦
144章养晦
最前头是一个身穿海棠色锦衣的少年,他后面紧跟着个深袍青年,青年后面又坠着一溜儿兄长派过来的血罗卫,一群人跟豆子似的往屋子里蹦。
“……”
食月哭笑不得地旁观他们过了几招后,才朝追杀这二人的血罗卫道:“不必追了。”
血罗卫身形一滞,当即听命退下,屋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食月先看向深袍青年:“你叫什么?”
青年朝她拱了拱手:“在下轸,车轸的轸。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食月直接道:“兑现完你的承诺就可以走了。”
轸沉默了一下,问:“大人可否给我一处容身之所?”
食月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而是说:“铸币厂不养闲人,你会什么?”
这次轸沉默更久,片刻后,他试探着说:“我会练兵?”
食月眸色一动,面上却平淡道:“尚可。”
三言两语定下去处后,她转而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少年,诧异道:“你怎么也跟来了?”
少年像是早就考虑好了,一双漂亮明艳的眼眸认真地直视她,大大方方地说:“我要以身相许,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食月:“?”
一旁的轸也震惊地看了同僚一眼:“?”
他终于疯了?
食月沉吟瞬息,认真地婉拒道:“如果我救过的人都要以身相许,这间屋子早就塞不下了,你大可不必做出这样的牺牲。”
“……”当着同僚的面被拒,少年顿时有些破防,他羞恼地转移了话题,“他会做的我也会做,你能不能也收留我一下?”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轸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食月同亦羽也算是旧相识,知道他做事全凭心意,一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故而思忖片刻后就应允了,并无意探究他为何想留在这里。
“可以留下,我手上恰好有一桩适合你的差事。”
亦羽顿时眉开眼笑。
屋内光线微弱,却恰好有一道日光从窗扉斜切进来打在他的眉眼上,少年白皙的肌肤仿佛在发着光,身上的海棠色衣裳衬得眉眼愈发漂亮明艳,整个人明媚得像春光下的一只蝴蝶。
食月正要同他们说具体差事,屋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听出是周景和的声音,食月便让他直接进来了,刚好给他介绍这两个新人。
然而当周景和推开门扉,看到一个从未预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时,嘴角下意识牵起的笑意却瞬间僵滞在了脸上。
“景和,怎么了?”
耳边传来食月的问询声,周景和骤然回神,目光冷沉地盯了那少年一眼,眼底杀意一掠而过,再转向食月时脸上又重新带上了笑意:“大人,他们就是方才硬闯铸币厂的来路不明之人?”
食月点头:“现在已经过了明路,我有一些差事打算交给他们。”
周景和忽而肃容,直接当着他们二人的面道:“来路不明者,请大人慎用。”
可恶!
哪里来的搅屎棍?
亦羽暗暗咬牙,他都不认识这人,这人的敌意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尤其刚才那一眼——
对上的瞬间他就已经很想拔刀相向了,但当着食月的面,他好歹是忍住了。
轸则不动如山。
他静立在一旁,等着食月给他安排差事。
·
数日后。
清晨,卫西城。
临街的一处宅院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简朴的马车,有马夫二人、护卫六人在原地待命。
庭院里,江淡看着面前清雅俊秀的少年,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亭儿,你当真不跟我们走?”
江若熏也在一旁帮衬道:“表弟,虽说前些时日君国率领诸国联军跟云梦泽打了一战后便因各方牵制停战至今,但局势随时都有可能恶化,一旦又打起来了,还打得水深火热的,你一个人身陷君国岂不危险?”
江若亭心口一暖,笑道:“你们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江淡沉吟片刻,还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书信交给他:“这封邀约我原本是要托顾大人帮忙婉拒了的,但现下还是留给你吧,好歹你有医术傍身,危急时刻可以寻求此人庇护。”
江若亭道谢后收下了信件,将舅舅和表姐送到宅院门口,目送他们上了马车。
即将要启程了,江若熏突然从马车中探出一个头来,很是不舍道:“表弟,你一定一定要保重啊。如果在外面受欺负了,就回家里来告状,我给你撑腰!”
江淡含笑道:“舅舅也给你撑腰。”
江若亭弯眸点头:“表姐,舅舅,你们也要多多保重。”
他目送着马车远去,直到变成一个黑点了,还久久伫立在原地不动。
半晌,少年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低头从怀中取出舅舅给的那封书信,仔细拆开来看。
大约是难以置信还在想着以什么理由接近时,居然天赐良机了。
他一字一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最后一遍看向落款人时,少年晦暗的眼底蓦然绽出了璀璨的星芒。
·
“大人,铸币厂外有人求见。”
禀报的下属呈上一封信件,补充道:“这是来者提供的信物,呃,他还说……”
“还说什么了?”食月埋在案牍间,头也没抬,随口问。
“……还说他愿意。”
“?”
食月抬起头,从他手上接过信件,扫了一眼封面后,方知是何事。
她随即停下手中事务,让下属将人带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柳黄色衣裳的少年被引领进了铸币厂,他远远走来,容貌清雅俊秀,身姿挺拔而富有朝气,似一株清亮又不失柔韧的嫩柳。
江若亭作揖:“见过平大人。”
食月真诚道:“多谢江公子愿意来我这苦寒之地。”
自蓬莱岛火丹一事后,不渡江家牢牢占据了五大世家之首,几乎将整个云梦泽收入囊中,势头可谓如日中天。虽然也不慎暴露了江家豢养的私兵,引得君国师出有名率领诸国联军前去讨伐,但不可否认的是,不渡江家正犹如一条巨蛟牢牢盘踞在云梦泽上,若非三大强国之一举国之力攻打,它很难伤筋动骨。
而江若亭作为江家公子,此时选择留在君国,无异于将自己置身龙潭虎穴。若是被人发现并告密于君王,江若亭会陷入险境,她也会掉脑袋。
——不过,她现在干的哪件不是掉脑袋的事情?
她最不怕的偏偏就是掉脑袋了。
毕竟刘狩的脑袋她随时都能取,只要他先掉了脑袋,还怎么能让她掉脑袋?
至于为何一定要选择江若亭,而不是另请高人——
首先江淡是名满天下的神医,她认识的神医就他这一个,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比他医术还高明的大夫了,江若亭既是他的侄子又是徒弟,江淡很难不倾囊相授吧。
其次从之前的醉烟案来看,也证明了江若亭本人并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贵族公子,不仅不是庸才,反而还颇有天资,而且人也好说话,不难相处。
最后就是食月对江家有恩,这份天大的恩情他们至今都还没有机会回报一二,除非是想要恩将仇报,否则定然不会背刺于她。
综上所述,她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找到另外一个医术比神医的亲传弟子还高明,人好相处,而且还不会背刺她的大夫了。
江若亭就像残图缺的那一角,刚好合适。
她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过了两日,江若亭来找食月,说想要外出采买药材。
江若亭来的时候就只他一人,食月本来想找人护送他去,但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说:“我同你一道去吧。”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吃过早食,他们便带着几个护卫出发了。
一到卫西城他们就直奔药材铺,食月跟着江若亭逛了两家后,这才知道他为何要亲自外出采买药材——因为他想买活的,清晨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最好,品质还上佳的就更好了。
“这个不行,根茎不新鲜了,活不了,还有其他的吗?”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都要了。”
……
江若亭在挑选药材的间隙,为了不让陪同的食月觉得无趣,还时而给她讲一些药材的特性,如何辨别,如何对症,如何入药,听得一旁的掌柜频频点头,赞叹连连,末了还想邀请他来坐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