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失控
陈屹呈一直认为,程舒禾这人挺有想法的,前一秒语气诚恳认真,后一秒,说出的话怎么也意想不到。
就像当年,她那句“心理委员有什么好主意”一样,来得措不及防。
程舒禾没什么情绪波澜。
一本正经说着一本不正经的话,怪瘆人的。
然而,她只是在想。
陈屹呈这种怪癖的人,非得要怼他一两句才能收场。
谢庭安杵着在中间,见怒火拔张,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他低头摸摸鼻子,小心翼翼的问出一句:“这顿饭,还吃不吃?”
程舒禾把注意力收回来,仍旧很礼貌的婉拒:“不用了,谢谢。”
她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
以往,同学总说对她的第一印象不是高冷就是无趣,没有半点想靠近的意思。
少年时,程舒禾曾因为这句看似玩笑的话自卑过好长一段时间,她想过做出改变。
一直到后来,她发现,人无需为别人的目光而一直深陷不已,所以直至今天,她发觉一个人好像也还不错。
谢庭安挺遗憾的。
他不是个会强求的人,便转移话题:“天黑了,那我送你回去吧。”
这份热情过于显著。
来得跟烈火一样,程舒禾浑身不自在,她脑海飞速想着怎么婉拒。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陈屹呈率先打破尴尬:“那顺便送送我吧。”
谢庭安一脸疑惑,想着,你凑什么热闹。
一番纠结。
两个人还是坐上了谢庭安的车。
程舒禾话少,一路上,都是谢庭安在喋喋不休:“我看你们挺熟的,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程舒禾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他们很熟的,明明重逢以来,两人开口说的话,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过去那么久。
再熟的人都能变陌生。
程舒禾一向怕尴尬,于是她中规中矩的回着:“还可以,以前同过班。”
陈屹呈没搭话。
程舒禾坐在后排车座里,借着镜子,见过他神色,淡淡的一股劲儿,不言不笑,很像高中时思考数学题时那种“生人勿扰”的样子。
她想着,不说就不说吧,还能撬开你的嘴不成?
谢庭安震惊,跟陈屹呈掰扯:“你有这么优秀的同学,你以前都不吱一声的。”
陈屹呈偏头,迎接他两眼冒光的神情。
“吱什么。”他语气淡淡的,一副“我又不是找事儿干”的样子,“谁家好人炫富的。”
程舒禾:“……?”
她心一惊。
陈屹呈这话,实在太令人遐想了。
谢庭安一根木头,没往深处想。
把人送到之后,在一楼,他还没舍得走。
程舒禾下车,把门关上:“谢谢你,谢警官。”
谢庭安笑着:“不用那么客气,你以后叫我名字吧。”
不然显得多么生疏。
程舒禾不适应,犹豫半秒,点了点头:“好。”
陈屹呈靠在车身里,仍旧用一种挺冷漠的眼神看两人,说实话,他心里不太得劲儿。
有完没完,聊那么死鬼久,有什么好聊的。
谢庭安摸了摸旁边的手机,跃跃欲试,陈屹呈突然站直身子,一手搭在车窗上,弯腰跟他对视:“天冷了,别让人家站雪天下,容易感冒。”
谢庭安:?
你什么时候。
这么、关心人身体健康、了?
程舒禾看出来这两人有话要说,而且,凑那么近,快要挨上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谢警官,你先回去吧,我也要上去了,还有,真的谢谢你。”
非常礼貌。
还很非常疏离。
程舒禾转身上楼。
背影坚决。
陈屹呈没了说话的兴致,就这么沉默的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在放学后的某一天,挤着人群出来,下意识寻着她背影,看她跟同学嬉笑打闹。
谢庭安见他一直盯着程舒禾背影看,他不理解的拍了拍车窗:“喂,你这样有点居心叵测好吧。”
陈屹呈回过神来,倪他一眼:“你就当是吧。”
“我觉得她长得挺漂亮的,你们不是同学吗,把她微信推给我呗。”谢庭安痴痴的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里满是期待,“长得就是我的菜。”
陈屹呈盯着他看,情绪不明,很平静的问一句:“只是因为好看?”
谢庭安收回视线,语气笃定:“谁不喜欢漂亮女生,我要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带出去指定非常有面子。”
陈屹呈勾了勾唇角,忽然笑了声,但笑意不达眼底:“算了吧,不合适。”
谢庭安:“什么意思?”
“当你在商场上,见到一件很喜欢的衣服,你迫不及待的想买回去,你觉得它配得上你,穿在身上很显眼,它满足你所有的虚荣心,直到有一天,它变得破旧,有洞口有缺陷,你会毫不犹豫的换一件更好看更流行的款式,你的喜欢,一点都不真诚。”
“……”谢庭安恍如被电击,一时之间有些呆木。
空气静下来,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陈屹呈口直心快,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他一直觉得,程舒禾值得被真诚对待。
-
建筑楼是农村的款式,虽不说是高楼大厦,金碧辉煌,但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
程舒禾在楼上,掀开一角窗帘,入目的是楼下大道,陈屹呈和谢庭安还在原处。
一个在车上。
一个在车下。
距离相远,人物像是点缀,只能瞧见一举一动,丝毫听不见声音。
陈屹呈面色比较严肃,在说着什么,谢庭安微微蹙眉,似乎又有点不服?
程舒禾倚在墙上,刚开始还在想,两人有什么好说的。
到最后渐渐的,她注意力就只放在陈屹呈身上来了。
程舒禾感觉这几天,她跟陈屹呈之间的相处,怎么都觉得有点怪异。
不亲近,也不算疏远,他到底几个意思呢?
程舒禾想不通。
一直到他跟谢庭安把话说完,走进屋子里还是想不通。
一连过好几天,直到除夕。
新年期间,大道车水马龙,绵延不绝,堵得自行车都难穿其行。
烟火大会的策划方案对方十分满意,举办方决定在今年试用,孟清雨一时激动,连着在群里发了好几个新年大红包,召集大家今晚一同前去体验成果。
烟火大会需要门票,价格挺贵的,但今年来的人数,有以往的三倍多,举办方乐坏了,新年礼品不停往公司运,其中包括门票。
程舒禾有点不太想来,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人多,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第二则是,她本来跟姜沅约好要去看海的,但很显然,今晚没空,孟清雨点名要她来拍照写宣传语。
公司一行人气势恢宏,走路都带风的。
霍敬恒估计是第一回参加这种活动,那双眼睛冒着火光:“你们城里人都这么玩的啊,看那烟火,真无敌了,唉唉唉,你说我要不要对着它许个愿,我想今年赚得盆满钵满,然后辞职回家养老!!”
赵楹楹掏着镜子补妆,很嫌弃的瞥一眼他,“要真有用,我现在早就是百万富翁了,还轮得到你。”
霍敬恒:“……?”
赵楹楹言外之意。
大概在说他傻。
程舒禾今晚特意带了相机来的,其实她拍照技术不太好,手上没几张惊艳绝伦的照片。
但没办法,孟清雨非要她做这任务。
霍敬恒在赵楹楹身上吃了哑巴亏,凑过来跟程舒禾吐槽:“她这人怎么这样,太不讨喜了。”
程舒禾笑了笑:“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