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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校草的脑内室友》

16. 香樟树不听劝

包干区的那两排香樟树,是对507班评比“年度文明班级”的极大挑衅。前脚刚被哐哧哐哧打扫干净,后脚又满地落叶。而满分评分的标准是“路面干净无垃圾,尽可能没有落叶”。

我看着王子橙和小伙伴们从东扫到西,再从西扫到东,还时不时三三两两掉叶子,觉得它们比甲方还难伺候。

陈迪抱着扫帚说,毕业以后非回来踹它们几脚。陆炎指出,树皮粗糙,踹的时候最好穿战靴。孙薇说你们俩还能不能有点出息,叶争却在旁边认真问,能不能让学校换成别的树。

“换什么?”

“塑料的。”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笑完还继续扫,直到政教处老师为生打分后才得离开。树下那道道砖缝最麻烦,细小的叶柄夹在里头,扫帚一过,叶子歪了歪,仍留在原地。

陈迪说自己要去上厕所,随手扫帚扔到树边。叶争抬头感慨懒人屎尿多。陈迪很不服,说膀胱并不服从班干部领导。她便说等他回来后就在轮值表上写,东边那段值日时都归他负责。陈迪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说忽然也没那么急。

打扫包干区是各班级每日的卫生任务,但让507班同学们最痛苦的是包干区的不公平分配——作为年级“模范班”,被直接点名负责香樟树区域——这是进入学校的必经之路,是学校的脸面!

这本应该是份荣耀!但这块包干区最特别的,是东侧那段香樟树干道。除了冬季,香樟树无差别落叶,像一个月没洗的头发,风一吹,头皮屑似的落叶铺得满地都是。

记得某天孙薇拿着扫帚柄在中间地上划了条线,提议每次值日生可以“唧拱啪”,让输的人打扫东边。陆炎说地球自转公转都给考虑了,凭什么我们的包干区位置不能转;陈迪调侃他是不是闲得想上地理课,陆炎便把这句话改编成歌唱出来,“我绕着你打扫,一圈一圈打扫,oh,我的包干区,我的世界明暗,因为落叶使然…”。

叶争蹲下去看孙薇划的线,问轮流是不是得有个起点。她一认真,全体就知道短时间内走不了了。王子橙最后从书包拿出纸,几笔画出树和墙,用漂亮的蝇头小楷写上“包干区值日制度”,定好每周值日小组轮岗制度,谁请假谁找人调,名字写在后面,下一次补上,不得轮空或重复。叶争看了半天,又问下雨怎么办。

我随口打趣:下雨你们集体站这儿打坐呗。

王子橙差点把话原样说出口,顿了顿说真下雨就听老师安排,不用今天都决定。叶争点头,接过纸折好收进外套口袋。

轮值表重新制定后,搬水的任务也安排由7个男生轮流,没执行的也要写理由——让哪个男生在公开的轮值表上写“今日不行”,特别对高中男生而言,那简直是公开的耻辱柱。虽然不必天天王子橙了,可偶尔几个女生还会借空瓶的理由找王子橙,撒娇说看帅哥为人民服务,人民都会很快乐。

话说回包干区,香樟树下有一张老旧的长石凳,经过百年莘莘学子的照拂,包浆温润地堪比任何精金良玉。平时值日的时候大家常把书包堆在这里,由石凳守护着。

有天傍晚,恰逢王子橙值日,许梦瑶背着相机过来,手里抱着校刊样刊。看他们乱糟糟打扫的阵势,她把东西放在石凳上,拿着簸箕帮忙。

今天许梦瑶是代表学生会新闻部来采访的,本期部里企划做一页“校园角落”的专题,征集大家最常待的地方。岑琴曾向他们推荐过这张石凳。打扫快结束的时候,许梦瑶开始采访大家为什么喜欢这里。陈迪说离小卖部近,陆炎说适合思考,孙薇在旁边揭穿,他上次在这里背歌词,被老师误以为在背课文,还得到一句表扬。

王子橙在边上清了清嗓子,走到大家中间,扬声说这里见证了大家的友谊。许梦瑶却笔尖停住,问具体见证过什么。陈迪立刻说见证陆炎的酱油饼掉地上,捡起来吹吹又吃了。“关键他还分了一半给陈迪和wuuuu……”王子橙接上的话还没补全,自己一记头笑喷了。陆炎大怒,强调只是掉在纸袋上干净着呢。许梦瑶把纸摁在膝盖上记,笑得肩膀一直抽动,接着跟大家笑作一团。

许梦瑶小心拿出来保护得很好的佳能300D单反,孙薇赶紧把头发理好,李小娜故意摆出挥扫帚的姿势。许梦瑶咔嚓咔嚓拍了几张,说你们摆拍太假了,要拍出辛勤劳动的样子。王子橙这会儿不用入镜,挪开靠在凳边的袋子坐在她边上,问相机刚买的吗。她说是,跟爸爸磨了很久才同意买。他答太酷了,而且女生拍照简直酷到没边儿了!

“那当然!我的目标可是当摄影艺术家!”许梦瑶笑着抬起下巴,不加思索的说。

我这个年代的女孩子们,一顿饭的时间能拿手机拍上百张照片,可眼前这位漂亮女生,眯眼在取景框里看好了一会儿,才肯按下快门。他也跟着看,好像树底下多了些平时没注意的东西:断砖边一小簇草,扫帚上缠的线,陈迪膝盖上那块旧补丁。许梦瑶说毕竟要刊登在校刊上的,所以构图、光线、快门、曝光等等因素都要调到完美云云,当然自己也在不断提升摄影技术。王子橙听得认真,手上拿着扫帚和簸箕没停下。

一阵风把书页掀开,她用胳膊压着纸,王子橙敏捷地倾身接住滑落的金属书签,手上的簸箕歪得哗啦啦落出所有树叶。许梦瑶抬眼笑着说谢谢。他清了清嗓子说不客气,低下头重新清扫树叶。

“刚才你对陈迪可不是这个语气。”我提醒。

他手上一顿,我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王子橙把我关小黑屋了!!等被放出来,只看到许梦瑶离开的背影。

“小子你什么情况!”我莫名其妙。

“没什么!”

他看着树影落在石凳上有些恍神,忽然发现凳脚边落了一张纸,他捡起来,画的是宣传栏的分区草稿。他立马丢下扫帚和簸箕往女孩离开的方向跑过去,大叫她的名字。

“许!梦!瑶!”

女孩闻声转身。斜阳迎面洒下来,她下意识微眯双眼。蓝白校服裹着她清瘦的身形,怀里抱着样刊,腰间斜挎那台佳能300D,长长的马尾垂在右肩。香樟树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温柔的暗绿,金边镶在她的轮廓上。有阵风掠过枝叶,斑驳的光影,飘落的树叶,掠动的刘海,一阵一阵拨动他的心弦。王子橙呆呆站在原地,连我都跟着怔住,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在她面前停下。许梦瑶把草图收回文件夹,抬眼认真看向他,开口说了句话。可王子橙胸腔里咚咚擂动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声响。

“什么?”

“什么?”

我和他同时出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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