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鱼尾
师无渡醒来的时候,飞雪正将窗边盖起一层厚重的绒毛。
大概是壁炉烧得太旺,燕清回出于想流通空气的缘故,床远处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了来,冷风将师无渡的长发向后撂去,安抚着梦魇带来的混乱情绪。
真的只是梦吗?
师无渡将手背轻轻贴在了燕清回的额头,他找了张绒毯将自己卷在沙发上,随意睡着,看上去有些疲惫,是因为照顾自己吗?
他们被海浪吞没后,师无渡还残存了些许意识。
他带着燕清回躲过一道道冷刃,最终破开一处尘封的传送阵躲了进去。从天空往地面跌落的途中,他的后背意外被一株珊瑚划破,之后,他只来得及将道侣护在了身下,意识便模糊不清起来。
这几日的梦境里,他一直被锁在从未见过的昏暗牢房中,那铁链自上而下依次穿过自己的皮肉,他怎么也无法挣扎开来。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处牢房远处,有一道很小的裂缝,他顺着银白的月光抬头望去,那云端之上,有一个虚弱的身影正在哭泣着。
泪水晶莹剔透,每落下一滴都幻成飞燕草往外飘去。
突然,一片细小的纯白花瓣在月下打了个转,借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吹进师无渡身前的裂缝,然后直直地打在了他的胸口。
那股震荡直击灵魂,梦中的每一天,他都被那人的花瓣与泪水鞭挞着。
他很想冲出去质问缘故,可是身上的铁链似有千斤重,任凭他百般用力,也不过让身上的白骨与痛楚争相显露。
为什么要哭?
别哭,别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哭泣,我会回来,为你拭去泪水……扫平一切。
师无渡神色一怔,他望向燕清回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自己分明不认识那人。
“……嗯?”燕清回觉得脸上传来些许痒意,轻皱了下眉。
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但沙发的空间到底只有那么一点,他才将身子侧躺,就摸到了前方的空……不对,好像有东西。
见状,他不再思考,直接往外翻去,果不其然,他在那人的怀中嗅到了熟悉的梨香。
“清回。”师无渡笑着将他抱起,重新用毛毯将他裹好,“你要掉下去了。”
“没掉啊。”燕清回伸手环上了对方的腰,轻轻摸了摸他还缠着绷带的后背,“你接住我了。”
说罢,他与师无渡相视一笑。
这场意外劫难的余悸,终于在此刻的相拥中被冲淡了。
两人一番洗漱后,来到大厅时,玉梓炀正如往常一样,心如死灰地接受那七个前任的热心问候。
“阿炀,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你尝尝吧?”
“你那算什么,阿炀,这杯豆浆可是我昨晚催生豆子,亲手研磨出来的,绝对好喝!”
“可、可是阿炀更喜欢吃鱼呀,哥哥,你们不要吵了。”
“早饭不该吃那般油腻,尝尝我做的面吧。”
“还是多吃几口沙拉吧,阿炀,这样营养才能均衡。”
“阿炀,你理理我吧,你已经好久没看我了。”
玉梓炀被瑟维斯抱在怀中,面无表情地喝着对方喂来的粥,然后皱着眉将其余几人的话依次敷衍。
他靠在瑟维斯怀中,无奈开口道:“走开啊,回位置上吃饭去,看到你们就烦。”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用吃饭呀。”伊莱塔撇了撇嘴,似乎很是伤心,“阿炀,我只是想多见见你,大哥他……一直霸占着你,我好难过。”
“是啊,这一点都不公平!”安东尼气愤地接话道,“凭什么你晚上只跟大哥睡,我不服!”
当然是因为你们这群小混蛋根本听不懂人话,整天和发情的狗一样,玉梓炀在心中想道,相比之下,瑟维斯比你们正常太多了。
而且,他虽然每晚跑瑟维斯房里,但那六人总会想方设法地闯进来,每晚最后都是他们八人一起躺着的好吧!
“咳。”
燕清回有些尴尬地揉了下眉心,带着师无渡在餐桌对面落座。
得亏这餐桌够大,他摸着丝绸桌布,下意识地想到,不然还真坐不下这么多人。
大概是出于想在玉梓炀面前表现的缘故,这几位深渊君王每日所做的餐食都丰富至极,加之玉梓炀还强行让他们准备给燕清回和师无渡的份量,因此这几天,燕清回见识到了不少深渊的特殊食材。
“哟,终于醒了。”玉梓炀笑着给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关心地朝师无渡问道,“现在感觉身体如何,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已无大碍。”沉声回复道。
随即,他起身走到那几位穿着西式华丽礼服的君王面前,感激地点了下头,开口道:“多谢诸位出手为我解毒,之前的事已经听清回说过了,实在感谢。”
“不必如此。”瑟维斯轻摇了下头,身后的羽毛熠熠生辉,“你们既是阿炀的朋友,我们定当好生照顾。”
凛冬深渊除却岩崖上边人迹稀少的雪原与云端,终年昏暗无光,因此,在瑟维斯等人将其统治后,便在各地广设灯塔,由瑟维斯的羽毛作为能源。
随后,伊莱塔催生植株,供应粮食,菲利普斯卡救治伤病,爱迪尔启迪知识,格莱戈瑞裁决善恶,艾恩与安东尼则负责镇压反叛者。
这片深渊就以这样的形式发展延续了许多年,但在玉梓炀走后,深渊君王也离奇失踪。此处寂静许久,今日终于再次听见回声。
“倘若真是因为黑大风所以瑟维斯等人不复存在,那其余的居民呢?”燕清回在玉梓炀身边坐下,望向身前光滑如镜的湖面。
玉梓炀在回到这里后,便第一时间探查了居民状况,但是那些昔日与自己谈天说地的朋友们全都消失不见,半块墓碑都没有留下。
“我当时问了黑大风,但他似乎也是记忆不全的样子,思索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玉梓炀叹气道,“我看着他那副傻样就来气,但是现在这几人,还不如黑大风呢!至少,他还挺听话的。”
燕清回看着他与平日里不同的抱怨模样,心中对对方的真实想法有了几分判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