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 83 章

叶禾体质不错，有功夫傍身，加上季茹替她止血及时，性命暂无大碍。

但是伤口有些感染，加上风雪一夜，高热不退，这会儿整个人已经烧得云里雾里。

柳归廷只能暂在官驿下榻。

于马车里过了整夜，季茹的骨头都被冻得酥了，哪怕到了暖和的驿馆，碳火烧得再旺，她也好久都未缓过来，连捧着热汤的双手都有些使不上力气。

身上裹着厚毯，捧在脸前的热汤正往外冒着热息，蒸的脸上湿暖，隔着那层暖雾，她看到房门被人自外推开，阳光下柳归廷劲瘦的身形出现在她的面前。

再不似在马车外惊心动魄的场景，这会儿缓和过来，季茹脑子也跟着清醒，见来人也只作未见。

她的气还未消。

于是垂下眼皮，只顾看着自己眼前碗中的汤水，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痕。

柳归廷入门时亦是板起脸，反手随意将门合上，背抵逆光慢慢走到她近前：“闹够了没？”

紧咬住后槽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当是耳旁风，将汤碗送到自己唇边，轻呷一口，热息入喉微烫，她抿着嘴皱了下眉。

这汤热得入不了口中，手上没力气捧着，干脆放下，又紧了紧身上的厚毯，依旧不肯开口讲一个字。

“若不是叶禾及时赶到，你眼下早就成了一具尸骨了，你知不知道？”柳归廷站于高处，虽质问，却耐心。

提到叶禾，季茹义无反顾，昨夜看她顾她也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只是她仍旧不肯抬眼，语气冰冷：“所以我会好好谢谢叶禾，我会送她一份大礼。”

至于这大礼究竟是什么，季茹一早就做好了决定。

“那我呢？”终于，柳归廷还是忍不住屈膝蹲在她的脚边，双手各自搭在她腿边的榻沿上，仰起脸迎上季茹的视线，“我赶来的也很及时，我能得到什么答谢？”

好像他自己也很清楚那双桃花眼很勾人，尤其是认真看人的时候，季茹能够清楚的从他眸珠中看到自己的轮廓。

别过视线，不去受他不怀好意的蛊惑，她底气不太充盈的嘟囔：“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你去骗别人吧。”

不觉将手掌扣在她的膝盖上，稍垂眼皮叹了口气，而后又仰脸同她道：“怎么办？可你父亲已将你托付给我了。”

“我是管还是不管？”

这样胡扯的话他从前讲了许多，乍一听到这样离谱的言论季茹连眼皮都没有抬，仍旧不肯去看他一眼。

就料到她不会轻信，柳归廷干脆从怀中将那封季世安生前存放在长生库的书信塞到她手上。

两个人的指尖儿触在一处，他捏了满手的冰凉。

季茹这才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迟疑又警惕的展开，阔别许久的，父亲季世安的字迹赫然在目，一股熟悉的暖意于心尖儿荡开，荡的她鼻尖儿发酸。

“柳大人见字......”季茹唇齿微动，这几个字在她口中滚了一遍，可看到安康二字，她竟发出了疑惑的语气，“安康？”

难以置信的神情与柳归廷初见此信时几乎如出一辙。

书信不长，短短两页，上面每一个字季茹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她便觉着自己读不懂了，于是她又重头细细看了一遍。

“柳大人见字安康。”

“柳大人眉宇神似故人，吾虽与赵明远立场不合，却钦佩赵大人为人，当年抄没赵府实属上命难违，吾虽为京官却无实权，只能依傍梁氏之势明哲保身，赵氏一族遭难吾亦心痛，却无回天之力。”

“当年于赵府，意外发见查抄名单与实名之数不符，赵明远于京外降生之子未到场，念及稚子年幼，恻隐心动，冒险于重重关卡之下将名册与家谱修改后复交封库，得以保全赵氏血脉。”

“荣枯有数，盛衰有时，吾非贤良，深感好景不长，不敢求柳大人高抬贵手，但求念及吾当年苦心，求网开一面，留季家长女季茹性命。”

“长女年幼丧母，性子温和，从未伤天害理，唯此事与赵氏原家谱一同奉上。”

最后落款是季世安。

每读一句，季茹就好像被人往深水中又按了一寸，直至水淹没到胸口，连呼吸都快要滞住。

就在季茹读信的时候，柳归廷的目光也一直随着她眸珠的挪动而寸寸下移，估计她读完之后，很自然的补上一句：“你父亲将赵家的原家谱藏在了灵光寺的长生库中，由他的故交亲自看护，佯作当物，又将票据藏在他送你的玉牌中，若不是无意将那玉牌打碎，我怕到现在都不晓得他的苦心。从前只觉着季大人狡猾，如今看来，却是心思细腻，思虑周全。”

从前在柳归廷口中的季贼，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季大人。

当年他也不过七岁，被家人以侥幸的心态藏进了木桶之中，自古抄家都是要将片瓦也要搜个干干净净，没有因为是旧物便不去搜的道理。

那时年岁太小，通过木桶的缝隙只见着眼前乱成一团，来往脚步声不绝，季世安就侧身站于他的正前方。

偶有人想要伸手去探他藏身的角落，却都被他巧妙的叫开了，彼时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