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红枭
辰时,船只登岸。
破浪声响彻北水,早有人等在岸上。
那是一个身穿银白色锦袍的中年男人,他看见船靠近就高兴地挥舞起手来,忙不迭上来迎接众人。
“宋老门主近来精气神好像好了不少啊。”
他笑呵呵的,看起来和宋易生是老老相识了。
宋易生没有过多回复,只是点点头,然后在簇拥下走远。
蛮月跟在柳正倾身后,不忘回头看一眼桑萘,准确来说应该是看她旁边的许寻归。
她的眼神并没有善意,反而带着警告的意味。
许寻归对此没有在意,只是含笑揪住了桑萘的衣袖。
“怎么了?”
对上她明亮的眼睛时,许寻归刻意靠近了点,斟酌了一下语气:“没事,这里人好多。”
轻浅的吐息扫过桑萘的耳朵尖,他故意带了点求安慰的意味。
桑萘拍了拍他的手,展现出靠谱的一面:“放心吧,我保护你。”
她跳下船,伸手给他。
许寻归丝毫不客气地搭上她的手。
当脚下真实踏上这片土地时,桑萘竟然生出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冗杂的情感里什么都有。
在看见这片土地是怎样被摧毁又怎样被重塑的,她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她不知道,如果它有实质的话,大概就是咸涩的海风味。
她握着许寻归的手,不紧不慢跟在大家后面。
“北水”“海妖”“怪物”“惑术”“温血玉”……
这几个词源源不断从耳朵边传来。
桑萘下意识看向许寻归,抬头的瞬间就被他的眼睛捕捉。
他们说北水的海妖很可能就隐匿在人群里面等待时机,目的就是将他们正道灵修一网打尽。
桑萘悄咪咪往前凑。
“我们在方圆潭找到了一些字符,看不懂,可能是他们残余人留下的信号。”
潭如其明,方圆潭是一个人为制造的圆潭,北水人讲究顺其自然和不规律的美,不会刻意打造出一个圆潭。
方圆潭是后来的商户门弄出来的,据说是压些什么东西。
所以那些歪七扭八看不懂的划痕不是之前遗留下来的,是最近才新添的东西,只是他们看不懂。
桑萘站在外围,偏头小声问许寻归:“那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这个字符她见过,她跟着许寻归母子俩人穿过青石巷时在墙面上看到一些图案文字。
这是北水的文字。
“你们下地狱。”
许寻归看着那些饱含恶意的文字,只是很简洁的用一句话概括出来。
就是一些诅咒的话。
“噢。”
宋易生几人没有再多说其他,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块土地是北水,那些人可能就躲在暗地里看着他们怎样商量对策。
桑萘他们落脚在一个简单的客栈里,她只要了一间房,没别的意思,就怕他出去夜袭宋易生。
宋易生带头绞了北水,许寻归作为一个北水人想杀了他那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在梵鹿山庄时出力救人最多的就是遥锦门和其他门派,那个时候他们连自身都要保全不住了,依旧要保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桑萘总感觉很奇怪。
宋易生明明很有责任心,他也足够重视百姓,甚至可以为此牺牲自己的生命,却能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屠戮了整个北水。
他们也是一个个活着的普通人,很多都是无辜的。
怎么能够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就像遥锦门和谓白门一样,他们也有心术不正之人,怎么就不会因为这些人就人人喊打。
“许寻归,有很多人都躲在暗处看着你的行迹,我猜你不会不知道。”
桑萘合上门打算和他谈谈。
“我知道。”
许寻归点点头,看着她的动作,然后走到桌子旁坐下。
“那你还要去杀了他吗?”桑萘走过去。
许寻归是北水人,目前知道这个情况的有三人,柳正倾,蛮月和她自己。
这个时间只要出一点点事情,他们估计都会联想到他身上,尤其是蛮月和许寻归莫名其妙就不对付。
“去。”
桑萘坐下:“可是你之前不是救了他吗?”
实在是太矛盾了,要杀他又救了他,之前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不杀,现在又要杀了他,真是奇怪。
“我欠他的。”许寻归坐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我什么时候想说自己的事情都可以。”
“现在我想说了。”
他的话敲在桑萘的心尖上,让她感觉颤了颤,她轻吸了一口气,比他还正色:“好,我听你说。”
许寻归想起今天早上她睁开眼睛就问他的问题,估摸着桑萘对自己过去的了解程度。
“见你之后,我又回到了玄镜楼。”
三年前他从那场小雨中退身后又回到了玄镜楼。
许寻归执伞慢步,转身后鞋履踏进了水里。
他还记得张大娘当时的神情。
“哎,你这孩子跑哪里去了?”
趟过雨水,溅起的污泥染黄了许寻归的袍角,他踏入药铺。
张大娘看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在她的心目中那些门派的弟子都是顶顶好的人,一个个那么年轻就要去除邪祟,受伤了也没人管,这么半大点的孩子,看的她都心疼。
“张大娘,此次我是来同你辞别的。”
许寻归掏出一个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你回去可以,但是这个银钱就不必了。”
张大娘哽了一下,开始推脱,她知道许寻归不可能在这里久留,他肯定要回门派的。
“嗯,好。”
许寻归干脆利落收手。
搞得张大娘一愣,一般这种情况都要推脱好久的。
她反应过来后笑了笑:“这才对嘛,多对自己好一点,买点吃的喝的。”
“嗯,那您保重。”许寻归对她拜别,又进了雨里。
大娘站在屋檐下,欲言又止:“好歹……雨停了再走嘛。”
她没有孙子孙女,这几天的相处之下她早就把许寻归当亲孙子对待了。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人都走半天了也没舍得回去。
直到脚下被自家的黄狗蹭了蹭腿才低头看去。
大黄一脸求助地蹭张大娘的腿,把她的裙角都蹭湿了,但最关键的是它脖子上挂着一个布袋。
正是许寻归刚刚拿出来的那个。
张大娘:“……”
“这孩子!”
听到这里的桑萘虎躯一震。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操作,只好点点头,觉得他可真有个性:“不愧是你,脑回路还是这么清奇。”
许寻归只当她在夸他,表现出谦虚:“还好。”
桑萘笑了笑,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他给狗头挂布袋的场景:“真有意思,大黄真是老实狗,这都不咬你。”
许寻归也轻勾起笑,道:“是啊,它还蹭我的手。”
“我从春渡湖回去只用了半天。”
楚靖在玄镜楼看见他的时候还挺惊讶,围着他转了一圈:“真稀奇,养不熟的狗居然还会回来。”
玄镜楼的那个女人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夜蛄山本来就只是最开始的淘汰。
许寻归去过小树的房间,房间很整洁干净,他从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红羽吊坠。
那个吊坠被摆放在一个小盒子里面,小树还放了几片干花,打开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