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忘尘忧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姜颐海的脸色寒若冰霜,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却还是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徐大夫……能否把话说清楚些?”
“……此毒名为‘忘尘忧’,乃一种慢性剧毒。据说中毒者起初无感,毒性却会逐渐向四肢蔓延,最终全身溃烂而死……然而,这种溃烂极为隐蔽,深藏在皮肤之下,若不仔细分辨,便与自然死去无异。”
“你说什么?”
如果说姜颐海之前还抱有侥幸心理,以为姜璃所谓的剧毒不过是夸大其词,那么此刻,最坏的结果已被证实了。
徐渊轻叹一声,接着道:“幸亏姜小姐发现得早,这毒只在初期有征兆,若是拖过了这几日,便是无色无形,再难看出异常。”
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陷入死寂。
可姜颐海毕竟在宦海沉浮多年,经历过不少风浪,因此仍是尽量镇定道:“徐大夫既然知道这毒……为何又说难解?”
“回丞相,此毒极为罕见,小人虽在医书上看过解药的成分,可其中最关键的一味药,在世间早已绝迹……若是缺了那一味药,即便勉强医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续命而已。”
闻言,姜颐海脸色更为阴沉。
一旁的姜老太太也皱起眉,似乎没想到竟真的这么严重。
转头望向姜璃,却见她怔怔站在原地,眼眶红得厉害,目光也莫名有些空茫,落不到实处,仿佛失了魂魄般恍惚不已。
姜老太太叹了口气,只当她是被吓着了。
殊不知,真正在她心中落下惊雷的是另一件事——
这名徐大夫的话,和母亲说的有出入。
姜璃的指尖慢慢掐进掌心,刺痛感传来,试图帮她理清有些混乱的思绪。
她记得清清楚楚,母亲说,中此毒者将会四肢溃烂,她不愿死状凄惨,才会提前结束性命。
可是徐渊却说,溃烂发生在体表之下,过了初期便再难看出异常。
母亲怎么会骗她呢?
可这个徐大夫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一瞬间,姜璃心乱如麻。
这副慌乱与无措的神情,落在旁人眼中,倒符合一名天真的世家千金得知中毒后的反应。
“那依徐大夫之见,该如何是好?”姜颐海的语气已带了些焦躁。
徐渊低下头,神色也有些为难。
“虽说解药难寻,但小人愿尽力去找,只是……”
他顿了顿,接着道:“比起到处搜寻一味早已绝迹的草药,不如先找出下毒之人是谁,说不定……那人手中会有解药。”
闻言,姜璃淡淡垂下眸,自嘲一笑。
只可惜,她手中并没有解药呢……
另一侧,姜颐海眸光闪烁了一瞬,他自然也知道徐渊说的是对的。
可姜璃中毒一事本就扑朔迷离,毫无缘由。
何况,能将毒下进相府的人,又岂是等闲之辈?他暂且还摸不清那人意图,也不好轻举妄动。
徐渊显然也看出了姜颐海的迟疑,涉及官场争斗,他一个民间医者,也不敢再多掺和,便先一步开口道:“相爷,不如小人先把药方写出来吧。”
见他点头,徐渊便从药箱里取出纸和笔,一丝不苟地写下药方。
药方很快便写完了,他先递给姜颐海查看,后者并不通医术,只低头粗略看了几眼,便打算收起。
这时,却听到姜璃忽然开口:“爹,能否给女儿也看看?”
姜颐海微微一挑眉,将药方递过去给她。
姜璃接过后,仔细看了一眼方子上的药名,总觉得有些眼熟。
仿佛想起什么,她从袖间取出了另一份药方,那是上午那名楚大夫留下的。
两份药方对照在一起时,她竟愕然地发现,楚大夫开的药和徐渊的别无二致,甚至还要更详尽一些。
“徐大夫,你能看看这份药方吗?”她忍不住将药方递过去。
徐渊愣了愣,接过药方仔细查看,原本蹙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神色转为惊奇。
他追问道:“这份药方是从哪里来的?”
接收到周围探究的目光,姜璃迟疑一瞬,方才答道:“是今日上午,来给我看诊的医生开的方子。”
这个回答显然在徐渊的意料之外。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药方,表情有些自惭形秽。
“这份药方没错……”
他诚恳道:“此人医术恐怕在我之上,姜小姐就按他的方子去抓药便是。”
听他这么说,姜璃心中微微一震。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治疹子的药方,可听徐渊的意思,竟然同样是治她身上这毒的。
一旁的姜颐海的神色也有些微妙,却拧着眉没说话。
徐渊将药方还回去后,面上流露出探究之色:“姜小姐,敢问此人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