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良匪
谢惊瑶揉了揉自己耳朵,本来走到门口的腿又退回几步。
刚才什么玩意过去了?
她退到姜珩身边,表情精彩极了,看着姜珩:“你刚刚说什么?”
姜珩坐在木椅上,就是一个简单的木椅,却被他坐出了龙椅的感觉,他一只手摩挲着水碗,不动如山,抬头对上少女那探究的眼神。
“我说。”
“孤乃太子。”
林间的风吹到了室内,室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噗嗤——”
谢惊瑶笑出了声。
她本来就爱笑,容易被逗笑,此时听清了他的复述,笑的直不起腰,单手捂着肚子,看着姜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哈哈哈你是……哈哈哈你是太子。”
她要笑出眼泪来了,还以为他一本正经能说出什么,结果来了句他是太子。
听着身边的笑声,姜珩咬牙切齿:“孤确实是太子。”
“哈哈哈哈哈,你是太子?我还是天王老子呢!”
姜珩:“……”
他紧紧的捏紧了水碗,身旁的人还在笑的肆无忌惮,他有种想把碗捏碎的冲动。
羞辱。
嘲笑。
他从未被人如此羞辱嘲笑过。
“姑娘能不能别笑了。”没人知道姜珩有多苦。
“不是,我天生喜欢笑,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幽默哈哈哈。”
“挺有意思的,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你叫什么?”谢惊瑶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姜珩。”
谢惊瑶一边笑一边打量他:“你知道的还不少。”
“当今太子,真的叫这个名。”
姜珩抬头:“你知道的也不少。”
他本以为山匪不会知道这些。
“那是,我是何许人啊,我不仅知道太子名姓,我还知道——”谢惊瑶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了,戛然而止。
咽了咽口水,强行将想要显摆自己见识的心压下。
“还知道什么?”他注视着她。
谢惊瑶双手环胸,她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这个私生子一看就不像缺心眼的人,她要是说多了,万一他回去发觉她的身份就麻烦了。
乌黑的瞳仁滴溜溜的转着,她转头,朝他嘿嘿一笑:“我还知道,太子不举。”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谢惊瑶有一瞬间的心虚,这的确是她造谣。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们这天高皇帝远穷乡僻壤的地方,他也听不到。
就算真的听到了她的造谣,以她父亲与陛下的关系,宽厚的太子也定然不会与她计较这等小事。
因而谢惊瑶的腰板硬气了几分,得意洋洋的看着姜珩,仿佛在说:
你的谎言已被我识破,我比你知道的秘密多多了,快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只是她并没有看见姜珩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表情,他脸上的颜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似乎很生气,咬牙切齿的道:
“我、举。”
谢惊瑶停顿了一瞬,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时,又在姜珩面前笑了起来。
“不是,你真把自己当太子了?”
“还是你在故意逗我笑?”
姜珩脸色铁青,听着她放肆的笑声,胸膛起伏剧烈。
少女笑声清脆,像悦耳的铃铛,恰巧惊风寨三当家唐映红听见,实在好奇,走了进来。
“老大老大,你在笑什么呢?”唐映红抓心挠肝的问。
她非常愿意听笑话。
谢惊瑶不吝啬将自己听见的笑话分享给她:“他说,他是太子!”
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笑话他。
唐映红瞧了一眼那颇为好看的公子,道:“有志气!”
谢惊瑶回头看姜珩,笑着也重复了一句:“有志气!”
姜珩要被气疯了。
乡野蛮匪!!
“我说小郎君,你的志向定的真的太高了,你想往高的地方走,还不如识时务些,讨好讨好我们大当家,说不准把俺们大当家哄高兴了,万一还能帮你造个反实现梦想呢!”
“诶停停停!!”谢惊瑶声音提高,捂住了唐映红的嘴。
谢惊瑶双手举起,连连摇头:“我不可能造反啊!不可能不可能!没有这能力更没有这想法!”
她朝着皇宫方向深深拜了拜,极恭敬虔诚的样子:“陛下放心,就算有十个这等姿色的男人一起伺候我,我都不会有那等狼子野心!”
说罢,她又踢了唐映红一脚。
“你这张嘴,不许什么都乱说,这种原则问题更不行!”
唐映红打了下自己的嘴:“我错了老大。”
她又看向姜珩,道:“那你这辈子,能走到的最高位置,就是当我们老大的压寨夫君喽~”
“嘿唐映红你——”谢惊瑶还要踹她,被她屁股一扭巧妙躲过,动作极快的出了门,一边走一边笑道:“老大我走了!我让咱弟兄们也乐呵乐呵!”
姜珩想起刚才这女匪对她手下那番大不敬之言的下意识反驳,眉梢微挑。
还是个良匪。
他没想到,有天还能把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看见了吧,说谎的代价,就是被人嘲笑,你完蛋了,唐映红知道后,你该被全寨子的人笑话了。”谢惊瑶道。
“其实他们信不信不重要,只要你相信,你的下属们也会相信,只是你一句话的事。”
谢惊瑶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她顺手拿了个苹果,咬在嘴里,清甜多汁:“但问题是,我也不信啊。”
“你说你,编也不知道编个像的,这个比读书人那个还离谱。”
姜珩深吸一口气,偏偏他身上的玉牌拿去让人搬救兵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在之前打点了那商队,可以说是一贫如洗,只剩下拇指上的玉扳指……
玉扳指。
他把玉扳指摘下,推到少女面前。
“这个扳指,山主仔细看看其质地,我观山主应该是识货的人,你看看这扳指的材质,是一个刺史私生子能有的吗?”
这是玉山最好的一块玉石做的扳指,干净晶莹,那玉石乃五年前他生辰时英国公送他的生辰礼,他见那玉不错,让人做了个扳指。
姜珩坚信,小小山匪,就算她劫过再多好东西也绝没见过这种质地的玉。
谢惊瑶扫了那扳指一眼,又抬头,不解:“有什么好稀奇的?”
跟她比见识,比家底是吧,以为她是山匪好忽悠是吧,以为她没见过好东西是吧。
谢惊瑶拿出了一枚玉佩。
她学着男人的语气。
“这个玉佩,郎君仔细看看质地,我观郎君也是个识货的人,你再看看我这玉佩的质地如何?”
她挑眉看他,颇为得意。
如果有个尾巴,那谢惊瑶绝对把尾巴高高翘起,然后啪啪打在男人脸上。
有点钱嘚瑟什么啊!
姜珩懵了,他看看玉佩,看看他的玉扳指。
这两块玉的质地,都是细腻润滑,像一个地方产出。
一个山匪,哪来的这么大能耐?
总不能是她劫过英国公,或者是京城的官员。
看他被她震慑到的样子,谢惊瑶极为满足,更多的好东西,她还没跟他亮出来呢。
“姑娘去过京城?”
谢惊瑶吓一激灵。
“没有!”她立马反驳。
“那你怎会有如此美玉?”
“我凭什么不能有?我都是山匪了,我怎么不能有。”谢惊瑶理直气壮:“你虽然不是山匪,但你这锦衣玉食,也半点不干净,都是你爹刮民脂民膏得来的,脏的很!”
“所以,你也不必仗着你自认很厉害来妄想唬我,还太子,我说了,我们惊风寨的人不是傻子,你很幽默,所以一笑而过就行了。”
“我也只是向你爹要钱而已,你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不要再想着其他歪门左道招摇撞骗。”
谢惊瑶起身,还把桌子上男人的扳指拿走了。
“正好,这个当给你爹示意你在我这的信物。”
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姜珩不死心,道:“山主为何不能尝试相信我一次?”
“此次我前来云州一带是有公务在身,所以频繁进出刺史府,我先前听说了那些谣言,只因需要隐藏身份所以才没有管束那些。”
“我若真是云州刺史私生子,我为何要去京城,这么个见不得光的身份怎么会想到去京城?”
“山主不妨好好想一想,你身边有众多武功高强的好手,若是你和他们一起护送我回京城,就算我真的骗了你们,也跑不掉,而我若真是太子,你们就立了大功。”
“刘刺史的那点赎金算什么,届时的功劳,前程,孤一应许诺,只多不少,山主知道,这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山主最多最多,搭上的也就是路费而已。”
姜珩说的头头是道。
若谢惊瑶真只是个土匪头子,可能就真试上一试了。
但她回京城……很麻烦啊!
她爹三令五申最近不要和当官的那边对上,若是知道她绑了云州刺史的私生子,又该着急担忧,万一要把她弄回京城了怎么办?
这对她来说搭上的可不止路费。
谢惊瑶不想冒这个险。
“何必这么麻烦。”谢惊瑶想到了个好主意:“我将你的扳指和我的勒索信一起给刘刺史送过去,就知道你是哪位了。”
只是太子这个身份,她依旧不相信。
若他不是刘刺史私生子,也顶多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
否则若真是太子要到云州这带,她爹岂会不提前告知她?
*
谢惊瑶动作很快,从送出勒索信到收到回信,也就不到五天。
而她得到的回信是,他确实是私生子,叫刘恒,但刘刺史并不愿意赎他,说什么私生子而已,杀便杀了,总会有下一个,要钱做梦,还说早晚把她们惊风寨剿了,让她莫得意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