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弱势
任骞睨了任思义一眼,任思义便也没有再继续发难,只能忍下这口气,负手不看任溪知。
任骞半躺在摇椅上抽了一口烟问:“你身子不舒服?”
任溪知颔首:“前些日子不小心伤了手腕,便去御医院拿了些药。说是七日后再去给他们看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任骞坐起身,把手中的烟灰放在椅子上磕了磕,缓缓道:“你俩都坐罢。”
守在门外的小厮搬了两张太师椅进来,任思义与任溪知这才落了座。
任骞问任溪知:“你可知道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事?”
任溪知垂眸回道:“乌族进犯,兵部想要募兵,户部说没银子,陛下让祖父带着六部商议个方案出来。”
任骞道:“这事今日早朝解决了。”
任溪知脸上立即呈现诧异的神色。
任骞继续道:“是工部与礼部各挪了一百万两给兵部用。”
这话一出,任溪知只是想了几息,便缓缓道:“郭家已经把礼部尚书杜仁招安了。”
任骞又拿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你们各自说说你们打听到的消息罢。”
任思义双手撑着腿缓缓道:“应该是昨晚郭嚣带着礼去杜府把这件事谈拢的。听说带了十箱之多的厚礼。”
任骞看向任溪知,他垂眸不语,没有接话的意思。
任思义有些不适应,一般情况下他若说一个消息,任溪知为了表现自己有本事,也会跟一个消息。就算不跟,也会从他话里挑出点骨头来让他下不来台。
这种会议上任溪知第一次沉默,这让任思义非常诧异。
任骞见任溪知没话说,就接过话头:“杜仁升到礼部尚书,为官清正,自诩清流,不太可能主动投奔郭家。可打听到杜家到底是什么事,让郭家拿住了?”
任思义摇头。
毕竟郭家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太短了。
“二皇子那边有什么消息?”任骞看向任溪知。
任溪知目光落在地面,低声道:“上次我丢了那些刺客家人,二皇子就一直对我办事不力多有埋怨。以前做事之前还会问我看法,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任骞凌冽地目光扫向任思义,任思义心虚地低下头。
任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郭家现在手上有户部,工部,礼部,刑部,御史台。我们与梁家加起来都不一定能跟郭家打个平手。”
任溪知不敢苟同,道:“这事过后,恐怕兵部与陛下也会更倾向郭家。之前郭皇后算计卫家的事,也会因为这次郭嚣筹钱给北境抵御乌族而一笔勾销。郭家解决了陛下的燃眉之急,陛下必不会对公主刺杀案追查到底。多半也是交给刑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郭家好不容易露出的破绽,就这么被他们轻易堵了回去。”
任思义总觉得任溪知话里有话,当即又暴躁起来:“你这是埋怨我了?”
任溪知看向任思义,一字一句说道:“我从未埋怨过谁。”
任骞懒得听他俩斗嘴,只道:“朝堂六部若是有五部都倾向郭皇后,那我们手上这吏部还能留多久,就全看郭家心情了。”
任思义话听到这才回过味来,这次父亲找任溪知来,谈的是自己岌岌可危的官位。
此时任思义看向任溪知的目光里都带了期望。
偏偏任溪知从进门开始就情绪不高,他不说话,任思义又是个没主意的,任骞上了年纪,很多事就算他想做,也力不从心。
方才说话的时候任骞一直若有似无得看向任溪知。
任溪知全程都低着头,面无表情,甚少插话。
这事如果只跟任思义讨论,必然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任骞只能让任思义先回去,单独把任溪知留了下来。
任思义本来还有许多想说的,但是看任骞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这才悻悻离去。
任思义合上门,任溪知才从椅子上起身,撩起衣袍,主动跪了下去:“孙儿无能。没有第一时间洞悉郭家意图。”
任骞早就察觉任溪知今日回来有些不对劲。
他放下烟杆,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伸手扶了一下任溪知:“你先起来再说。”
任溪知摇头,就是不起来:“祖父养我在身边,就是想要我为任家出力。孙儿现在失了二皇子的信任,又无法破解郭家的局……孙儿对不起祖父养育。”
说着任溪知又俯身,头磕在地上:“孙儿想着,与其待在府上惹大伯厌烦,待在宫里也惹二殿下厌烦……不如还是回庄子上去,最少家宅安宁。”
任溪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他没抬头,但看得出来他身子微微颤抖。
任骞盯着任溪知,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早些年的任溪知刚回任府的时候,做事有迹可循,但这两年任溪知性子阴晴不定,做事已经越来越没有章法,就连任骞也猜不到任溪知现在要求回庄子,是为了什么。
任思义总在任骞面前说任溪知的坏话,总是恶意揣测任溪知,任骞虽然嘴上说着任溪知值得信任,但他心里总还是更偏向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知道,他虽然把任溪知养在身边,却从未真的放权让他完全去做什么事。
只是以前任溪知一直很要强,从来不在任思义面前低头认错,让他一直觉得任溪知会一直就这么强势下去。
现在看见要强的任溪知跪在地上颤声说着要走,即便再铁石心肠,心中也会生出一丝怜惜。
到底是自己的血脉,到底是小一辈中佼佼者,到底是他养在身边十多年的孩子。今日这事发的突然,任溪知忽然不做声也不争了,任骞才意识到任溪知也是个会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的孩子。
任骞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到任溪知身边蹲下,轻轻抚着他的背,问他:“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这些。”
任溪知不动,不言。
任骞放轻了声音:“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处?”
任溪知还是不动,不言。
“溪知。”任骞拍了拍任溪知的肩膀,“我们是一家人,到底有什么是我们一家人没办法说的。”
此时任骞已经完全收起了他一直端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