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仆×少爷
暮色将近之时,远处的天空已经灰暗了,只剩几缕残留的光偶尔从云隙间透射下来,落入伊洛斯·奥赫拉那双幽绿的眼底。耳边飘过牧师模糊的悼词,她却听不进去,只觉得那些话语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落不进耳里。
注视着草地上那具盖着黑色天鹅绒的棺木,伊洛斯的心脏像被捏紧了一样,痛到连呼吸都变得酸涩。
也许过了很久,这场沉重的悼念终于结束了,穿着黑色悼服的人群稀稀落落地离开了墓园。伊洛斯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盯着那处崭新的、光秃秃的小土堆。它看起来与周围浓密的草地格格不入,就像把死亡与她的母亲关联在一起,至今她仍觉得难以置信。
背后忽然有一双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从忧伤的氛围里拽了出来,那双犹如雨中森林的绿眼睛向后投去视线。
“奥赫拉小姐,请节哀。”
梧桐管家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伊洛斯抹去了脸颊残留的泪痕,同样冷然地回应着他,只是微微颔首。
“主人们的生活还要继续。”梧桐向前跨了一步,平静的口吻下涌动着显然的警示意味,“不要把情绪带入工作中。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她深吸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了专业的、一丝不苟的完美弧度。
然而那弧度在梧桐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瞬间落下了。伊洛斯冲着那个笔直的背影冷冷睨了一眼。
夜晚,把黑色礼裙换回女仆装后,她安静地站在走廊角落里。墙壁上摇曳的烛光落在她手中那本只有巴掌大的便携画册上。炭笔划过粗糙纹面的沙沙声响起,墓园、草地、那扇棺木跃然纸上。烛光影影绰绰,她想起今天傍晚那时不时被云朵遮挡住的日光。
就在这幅简易的速写画快收尾时,一道平稳的脚步倏然从走廊那端响起。她并没有立刻放下纸笔。随着皮鞋落到地面的哒哒声逐渐放大,炭笔与纸张摩擦的声响越来越快。
只差一步。
她在心底做着精确的估算,在那道身影从走廊拐角处出现前的那一秒,炭笔停住,完成了最后一笔阴影,若无其事地把纸笔收回了口袋中。
心跳凌乱得厉害,却有某种微妙的满足从这种未被发觉的了解与预判中流溢出来。她又一次算准了他出现的时间,在他看见她之前就藏好了不该让他看到的东西。
伊洛斯的唇角含着微笑,恭敬地欠身:“伊尔迷少爷,欢迎回家。”
伊尔迷·揍敌客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距离里,那双即使在烛光下也未见任何光点的眼睛,在她因兴奋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一言不发地推开了房门。
伊洛斯立刻跟了进去,动作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侧过头去才发现他侧腰处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刀伤,那片红在白衬衫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以及......伊尔迷少爷的袖口处不知何时被蹭上了一小块碳灰!
大概是她刚刚接过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目光开始晃动,眼看着他已经单手解开了那件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伊洛斯向前一步,礼貌地提议:“我来帮您吧。您今天辛苦了。”
等待了片刻,见他没有拒绝,她才盯着地面,开始帮他解开纽扣。
“伊洛斯,衬衫上有什么你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吗?”伊尔迷没有低头,只是垂眼居高临下地看向她棕褐色的发顶,毫无波澜地戳破了她。
她停下了动作,笃定的目光迎上了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声音没有任何抖动:“没有,少爷。”
空气凝滞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极点。
“......继续。”他说。
“明白。”
脱下衬衫时,伊洛斯特意先脱掉了沾上碳灰的那只袖口,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被染脏的那部分,然后才把它整齐叠好。
伊尔迷却忽然按住了她的腕骨,迫使她的手指分开。那件衬衫掉在了地上,黑黢黢一团的污渍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眼前。
摇曳的烛光仿佛都凝滞了。
事已至此。伊洛斯深呼吸了一下,双手合拢,端庄地摆在小腹前,脸不红心不跳道:“伊尔迷少爷,您的头发掉色了。”
她逻辑异于常人的主人困惑地歪了歪头,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伊洛斯,我的头发从天生起就是黑色,不可能掉色。”
想要说服伊尔迷少爷,不能用感情和道理,只能用无懈可击的逻辑。换句话说,只要你编得足够真,他就会相信。这是她在枯枯戮山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得出的经验,屡试不爽。
于是她说:“您最近太辛苦了,长了几根白头发。我帮您染黑了。”
“我什么时候允许过你自作主张?”
“报备、审批......太大张旗鼓让夫人知道的话,夫人绝对会逼迫少爷喝下那些滋补身体的药。自作主张是我不对,您怎样罚我都可以。但我真的是为了您好。”她故意放缓了语速,想让自己的辩解听起来更真挚一些。
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她面前那双无机质的猫眼微微睁大着,看起来像在放空。
有时候为了圆谎只能撒一个更大的谎。她也不喜欢这样,可如果不争取一下,失手弄脏主人的衣物绝对是要被扣工资的。况且伊尔迷少爷不喜欢她画画,所以更要隐藏好真相。
“伊洛斯,我会扣除你这半个月的工资。因为你的......擅作主张。”
他细长的眉梢微微挑起,极其平静地宣告了这无论如何费尽心力还是逃不过的判决。
伊洛斯听见了一种断裂的脆响,大概是她本身就已经结成冰的心在此刻碎成两半了。
她一只手捂在胸口,紧闭了下眼:“好的,我知错了。”
面前的人没再说什么,脚步远去了。伊尔迷少爷在外执行完暗杀委托回到家的第一步,雷打不动地是去洗澡。虽然仍处于气愤之中,但伊洛斯还是本能地跟了过去,帮他放好温度精确的热水,摆放好洗漱用品。
做完这些工作,她刚想离去,伊尔迷叫住了她:“我今天要洗头,帮我按摩。”
“明白。”她咬牙切齿地应允。
浴池中的水放满后,伊洛斯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一旁,看着伊尔迷步入池水中。他披落的长发浸入水底后仿佛变得愈发柔滑,黑发散开,随着转身的动作而缓慢浮动。
伊尔迷的后脑勺枕在浴缸边缘。她挤了一泵洗发液抹到他的发丝上,俯伏着脖颈,动作轻柔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