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等待进入网审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整座皇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规整平和。
昨夜湖心亭的血渍早已被宫人细致清理干净,东宫内外禁军尽数归位,往来各司官员步履如常,无半分慌乱之态。
可唯有凤仪殿的方寸天地,依旧压着化不开的沉肃。
案上奏折堆叠如山,皆是昨夜加急送入的朝堂卷宗,尽数关乎皇权更迭、新帝登基的筹备事宜。
苏炙禾立在殿侧,静静看着楚明姝落笔如飞。
朱笔起落间,字字决断,句句定局,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良久,楚明姝收笔,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向身侧之人,语声平静:“昨夜死士自尽,线索尽断,暗处之人必然以为我们无从查起,已然稳住了局面。”
苏炙禾微微颔首:“断尾求生,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舍弃一颗棋子,换来继续蛰伏的机会,划算得很。”
“所以,我们要顺水推舟。”
楚明姝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宫外澄澈天光,眸光沉定凛冽:“乱局已平,先帝驾崩多日,国不可一日无君。再拖延下去,朝野流言四起,宗室残余势力必会借机兴风作浪。”
苏炙禾瞬间会意:“你打算定下潇澜登基之事?”
“是。”
楚明姝回头看她,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从前不急于定储、不急于立新帝,是因为外有平远王叛军作乱,内有深宫暗棋潜伏,局势动荡,仓促登基只会让储君沦为各方势力拿捏的傀儡。”
“如今外患肃清,朝堂兵权尽握我手,禁军、暗卫、京畿兵力尽数归拢,是最合适的时机。”
苏炙禾眉头微敛,认真追问:“可你想过没有?暗处代号「储」之人筹谋数十年,终极目标便是操控储君、掌控皇权。我们此刻推七岁的潇澜登基,等于直接将孩子推到风口浪尖,对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出手。”
“我要的就是他们出手。”
楚明姝语气淡淡,逻辑清晰通透:“昨日是他们暗落棋子,我们被动接招。今日我们主动定局、推新帝上位,便是主动掀棋盘。”
“蛰伏之人最怕时局定型。一旦潇澜正统登基、名正言顺坐稳龙椅,他们数十年的换储谋划,便会彻底化为泡影。”
“他们隐忍得住一时,隐忍不住一世。登基大典便是他们最后的破局机会,也是我们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这番话层层拆解,句句戳中要害,没有半分多余废话。
苏炙禾心头所有顾虑瞬间通透,颔首应声:“我懂了。你不是仓促立帝,是以登基为局,引幕后黑手彻底现身。”
“正是。”
楚明姝抬眸,沉声吩咐:“传信东宫,召潇澜即刻来凤仪殿议事。”
“是。”
殿外暗卫领命,躬身退去,步履迅捷无声。
不多时,小小的身影踏入殿内。
忆潇澜一身素色锦袍,个头尚矮,七岁孩童的身形单薄。
历经围城血战、昨夜东宫刺杀险情,稚幼的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惶惑,却依旧规矩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见过娘亲。”
昨夜有死士潜入东宫、意图掳走他的事,清晨贴身内侍悄悄说与他知晓。
一想到自己沉睡之时,杀机近在咫尺,忆潇澜小手不自觉攥紧衣摆,脊背微微发僵。
楚明姝望着眼前孩童,没有多余安抚,开门见山:“昨夜东宫之事,你已经听说了?”
忆潇澜轻轻点头,嗓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嗯。内侍说,昨夜有人悄悄进殿想要带走我,幸好母后早有安排,暗卫一直藏在四周。”
苏炙禾心中一软,上前半步,轻声道:“不必害怕,有我们在。”
忆潇澜抬眸看向苏炙禾,又望向楚明姝,小声开口:“是不是因为儿臣,才引来这么多危险?”
“祸事从来不是因你而起。”楚明姝语调平稳,“旁人想要争夺的,是你身上皇室正统的名分。”
她不再绕弯,直入正题:“今日唤你前来,要与你商议一件大事——登基大典即日筹备,择吉日举行,由你承袭帝位,执掌大启。”
忆潇澜猛地一怔,一双乌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茫然错愕。
他今年年芳七岁,往日只跟着太傅读书习字,从未妄想九五之尊的位置。战火、叛乱、深宫算计已经让他心生畏惧,听闻要坐上龙椅,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母后,不行的。”孩童声音微微发颤,“儿臣年纪太小,好多事情都不懂,担不起大启江山。外头还有坏人藏着,若是我当了皇帝,他们会再来害人。”
楚明姝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孩童平视。
“凶险,本就是帝王宿命。”
“你以为皇位是锦衣玉食、万人朝拜?不是。皇位是天下最重的担子,是无数阴谋算计瞄准的靶心。”
“从前你可以安心读书、自在度日。但先帝驾崩,平远王叛乱落幕,风雨飘摇之下,你再无退路。”
忆潇澜咬了咬下唇,眼底泛起水雾,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可是儿臣什么都不会,若是做不好皇帝,连累母后、娘亲,连累满朝文武,怎么办?”
“你不会孤身一人。”楚明姝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我扶你登基,便会为你铺好前路,扫清所有障碍。”
“我不需要你立刻精通权术、杀伐决断。只需要牢牢记住三件事。”
忆潇澜屏住呼吸,小身子站得笔直,认真倾听。
“第一,识人辨心,证据为先。朝堂之人孰忠孰奸,不可只听言语。信值得信赖之人,常怀防备之心。‘’
‘’第二,遇事沉住心神,越是险境,越不可慌乱。‘’
‘’第三,守住本心,心系万民。坐上龙椅,不为荣华,为大启百姓安稳度日。”
三句叮嘱,简洁厚重。
忆潇澜静静思索片刻,仰起小脸,郑重发问:“母后执意让我登基,仅仅是为了大启吗?”
孩童心思敏锐,隐约察觉事情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不全是。”
楚明姝坦然相告,不向他隐瞒谋划,“暗处有一伙人筹谋数十年,一心想要掌控皇权。昨夜潜入东宫的死士,便是他们派出的棋子。”
苏炙禾顺势轻声补充:“他们最大的心愿,便是操控储君。如果你迟迟不登基,时局悬而未定,他们便能一直蛰伏观望。”
“一旦你名正言顺登基为帝,大局落定,他们多年谋划尽数落空。走投无路之下,很大概率会在大典之上铤而走险。”
忆潇澜恍然大悟,小脸神色凝重起来。
原来这场万众瞩目的登基,不是一场风光加冕,是一场引诱恶人现身的局。
他沉默许久,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怯意仍在,却生出几分骨气。
“儿臣明白了。”
忆潇澜抬起头,目光坚定,稚嫩嗓音格外清晰:“我愿意登基。”
“若是我一直躲避,坏人永远藏在暗处,还会不断生出祸乱。我是父皇的皇子,理应扛起属于我的责任。这一局,我不躲。”
楚明姝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赞许。
乱世风波磨砺心性,昔日怯生生的孩童,已然悄然成长。
“好。”
楚明姝沉声应声,正式落定全局:“既然你应允,登基筹备即刻启动。”
她直起身,有条不紊分派所有人职责,条理缜密,无一处疏漏。
“苏炙禾。”
“我在。”
苏炙禾应声上前。
“六宫仪仗、大典宫内布防、宫人内侍排查,交由你统筹。昨夜敌人能够渗透至东宫近处,足以说明宫内尚有隐患。大典前后,所有宫内人员重新造册核对,但凡履历异常、行踪可疑之人,立刻扣押审问。”
“明白。”
苏炙禾颔首,“我会逐一核对档案,肃清潜藏细作,不给对方混入大典的机会。”
楚明姝随即看向身前孩童:“潇澜。”
忆潇澜挺直身子:“儿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