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危险×复述
话被挤出来的一瞬间,周围被无形力量掐断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伊洛斯背抵在墙上,膝盖半曲着,靠着身后的支撑力才没有滑坐到地上。
用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她大口大口喘着气,那种窒息感退去后,恐惧才如被潮水覆没的礁石般重新露出来,尖锐地刺激着感知。
面前的人收回了即将落在她发顶的那只手。
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原本漩涡般扩散的瞳孔逐渐恢复平静,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全新的信号,短暂陷入了呆滞的状态。
得以喘息的伊洛斯松了一口气,心脏却还在因为刚才那种奇怪的压迫感狂跳不止。
那种感觉简直像某种危险的东西忽然从内部翻涌出来,吞噬了她所熟知的那个伊尔迷少爷。
她为那只向她伸来的手本能地感到不安。
明明只是一只手,在那一刻却在视野中无限放大,仿佛从天顶压落,将要把她牢牢桎梏在掌心里。
她从来未曾料到伊尔迷所带来的压迫感居然能这么强烈,能这么具象化,甚至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觉得呼吸困难,身体不受控制。
用气息压迫别人也是揍敌客暗杀技巧吗?总觉得有点奇怪。
伊洛斯庆幸自己刚才及时改口,阻止了危险继续蔓延。
但是......
真的好尴尬。
处于生死边缘那根紧绷的交界线时,求生欲总会战胜理智,否则刚刚那句话可能永远也说不出口。
可说出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淤堵居然也变得通畅了一点。
反正无论如何,伊洛斯都不会接受自己以那种毫无人权的样子回到枯枯戮山,但也不想彻底和伊尔迷剥离关系。
所以这句话说出口,也算把问题抛回给他。
他总要考虑关系的改变,而不是单方面决定她需要被矫正。
伊洛斯的睫毛低垂,暗自这样想着。
沉默笼罩在房间里,窗外雷声殷殷不绝,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猛烈,哗啦啦地冲刷房顶,顺着墙面下坠时,偶尔会撞在窗沿上,丁零当啷地漾开在沉寂的氛围里。
缓过劲后,她开始试图补救局面,轻声说:“别往心里去。”
伊尔迷忽然双手抓住她的肩头,指尖向内扣紧:“你再重复一遍。”
“......别往心里去。”
“不是这句。”
伊洛斯淡淡“噢”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懊恼刚刚自己为什么没用更安全、更职业化的措辞。
“上一句。”他说。
伊洛斯侧开头,语气带着不耐:“不要,不想说。”
于是伊尔迷自己重复了一遍:“你刚刚说,你不只想当我的女仆。”
说话时,他凑得很近,身体几乎快要贴上她,吐字带来的湿热气流落在脸颊上,伊洛斯不得不用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把头扭得更侧一点。
简直像在对付一只没有一点距离感,一上来就胡乱抓人的猫。
伊尔迷扣住她的下颌骨,将她的脸硬生生掰回来对向自己。
伊洛斯偏偏不想让他得逞,眼睛仍然低垂着,盯着地面,躲避着他灼人的目光,反正他也没法控制她的眼珠转向哪里。
“伊洛斯,你再说一遍。”
“这对您来说很重要吗?”她轻轻蹙眉,“您刚才没有听错,我就是说了那句话。”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所以很重要吗?”
伊尔迷停顿了一下,捏着她下颌的那只手忽然松懈了少许,随即又重新用力,依旧用那种执着的眼神看着她,没有回答那句话对他来说到底重不重要。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伊洛斯努力平稳着呼吸,决定还是要为自己争取权利,既然他想听,就说明这句话对他有用,既然对他有用,她就不能白白重复。
于是提议道:“我可以再说一遍,但您要答应我,接下来我要和您重新谈谈关于回到枯枯戮山后工作分配的事,您必须认真听,不能打断,不能擅自下结论,也不能把我的话曲解成奇怪的意思。”
“可以。”伊尔迷回答得很干脆。
她并不完全相信他,又追加了一条:“如果您反悔,我以后就再也不跟您说话了。”
伊尔迷抬起她的下巴:“你要冷暴力我?”
伊洛斯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冷暴力这种概念,挑了下眉,看着他回答:“嗯。”
“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
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在这场对峙中找到了一点掌控感,那种礼貌而标准的女仆微笑重新浮现在她脸上。
“员工规定里又没有要求过,女仆必须陪少爷聊天,所以这不属于工作内容。如果您坚持用合同来定义我们的关系,那我不和您说话也不算违反规定。如果您觉得这件事会让您不舒服,那就说明在您眼里,我其实不只是……”
“我答应你。”伊尔迷打断了她,“现在,重复那句话,我要再确认一遍。”
伊洛斯双臂贴在冰冷的墙上,平静地看向他。
对视只维持了短暂一瞬。
他的视线从她幽绿的眼睛缓慢滑落,经过鼻尖,最终凝固在红润的唇上,长久地停留在那里。
伊洛斯甚至觉得他的目光像具有了某种实质的触感,长出了肉身,指尖轻抚那样从她的眼睛一路抚摸到唇瓣,这种异样感让她忽然觉得耳后连接到脊背的某块地方有点发麻,细细地发痒。
她试图张开嘴。
如果是正常社交距离下倒也没什么,可在这种注视下,她第一次觉得开口说话那么困难。
吞咽声在安静的阁楼里清晰可闻。
氛围正不可挽回地向那本粉色少女漫靠近。
但伊尔迷不是霸道少爷,她也不是娇羞女仆,伊洛斯搞不懂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明明刚才她还在骂他,明明她的核心诉求是争取工作分配和职业自由,为什么现在会被迫站在墙边,在这种被审讯的凝视姿态下,重复一句听起来非常危险的话。
总之,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快速说完那句话,尽量阻止他们俩周围长出那种艳俗的红色玫瑰花。
于是她又试了一次。
一直闭合的、被唾液微微濡湿的唇瓣,在分离的一瞬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胶连拉扯般的声响。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嘴唇张合会发出声音这种事明明再正常不过了,她却因此忽然产生了一种无端的羞耻情绪,好像连最普通的生理细节都在伊尔迷的注视下变得无法隐藏。
“我的意思是......”
睫毛轻颤着,伊洛斯的声音几乎要融于雨里。
她注视着面前伊尔迷的眼睛,那双专注地盯着自己嘴唇的眼睛,仿佛要将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口型都仔细确认一遍。她从中感到一种强烈的展露感,好像把自己完整地摊开给他看了,可明明只是说一句话而已。
“我不只想当您的女仆。”
终于结束了。
伊洛斯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手也从他胸前滑落。
伊尔迷的视线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