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入住
从冰箱翻出还剩半瓶的牛奶,付涔又从角落扒拉出一瓶修复剂,确认这玩意还在保质期内,顺手倒出一颗连着牛奶一锅炖了。
等那杯粉色液体上桌,郁柏歆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我以为一位即将奔三的成年人不太会选购这种加入草莓色素的医用必需品。”他评价道:“毕竟现在很多小孩儿都嫌这种亮眼的颜色土气。”
“你哪来这么多以为?”付涔靠着餐边柜,非常不爽:“蹭吃蹭喝的没资格评价屋主的审美。”
“况且奔三的成年人配粉色哪里不对?这太对了。不知道现在整个联盟都在呼吁打破刻板印象吗?”
“我不知道你居然在没网的情况下还能关注联盟社会议题。”郁柏歆面无表情:“事实上我觉得这种事根本用不着呼吁,毕竟钱想怎么花出去是自己的问题。”
“而我会评价只是因为你现在的喜好和联盟的资料里有些出入,以及……”郁柏歆把杯子里的东西一口干了,然后把内部依旧呈现粉色的杯子放在桌上。
“以及,这东西掉色真的很严重。连原本作为主要目标群体的,也就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儿都嫌弃,连生产线都已经在去年停止运行。”
付涔:“……”
图便宜买回来后一颗都没吃过的付涔盯着自己变成粉色的杯子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抬眼,充满渴求欲地询问:“所以你的牙现在已经变成粉色了?”
郁柏歆异常平静地翻了个白眼,起身看向窗外,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开着灯没问题?”
“我说不好。不过边缘那些铁网勉强还有点作用,偶尔混进来一两只也顶了天了。现在两个异端被杀,剩下那个身为‘中枢’,估计不会硬碰硬。”付涔颇为遗憾地把杯子收了,倒扣进水槽。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开这一枪?”
“你不是一直开着灯?”郁柏歆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的眼神仿佛在说:不准备帮忙你开什么灯?纯浪费电?
付涔:“……行吧。”
如果之前还觉得就算有基因加持,太年轻坐上指挥官的位置也难免有些名不副实。这下付涔算是知道原因了。
先不说郁柏歆身手够好,也够有魄力,单说判断力,这种瞬时判断和对局势的掌控,联盟军部内几十年都未必能出个这样的。
那话又说回来,有这种天赋,军部一定会着重培养,自己当时如果还在,不应该记不得啊?
“别想了。”
一眼看穿付涔自我怀疑的表情是在想什么,郁柏歆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目前不准备探讨这个话题,而且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
某些人见目的达成,立马就把最开始钓着的筹码轻拿轻放了,丝毫不管别人的死活。
付涔轻点桌面的动作顿住,满脸不可置信:“这位朋友,你不觉得自己变脸变得太快了一点吗?”
“还好。”郁柏歆一手搭在桌边,认得毫无心理负担:“反正记性不好的又不是我。”
盯着眼前这道在自己家站得随意的坦然身影,付涔忽然间觉得这人说自己之前欠他的说法搞不好真有道理。
不然他上辈子是遭了炸了星球的孽吗,才给自己招来这么个活爹。
十分心累地扶额,再抬头时,付涔朝楼梯方向扬了下巴,面无表情地命令:“滚去睡觉,除了最头上那个房间外自己挑。”
“这间屋子有严格的作息,坚决禁止晚睡早起。”付涔绷着脸:“还有,想住得交房租。”
四目相对,郁柏歆抱臂把一张纹路复杂的黑卡扔了过去:“理论上里面的余额可以在首都星天空花园买三套房产。”
“理论上?”付涔一脸怀疑地看着卡上银白暗纹:“那实际上呢?”
敲了敲手边不知道究竟是几十年前的旧电视,郁柏歆语带遗憾:“最晚三个小时前,也就是零点。我手里的资产应该就被全部冻结了。哦,今天你应该有机会在新闻里看到我的通缉令。”
说到这儿,他不由顿了一下:“罪名大概率是暴力潜逃。”
付涔:“……”
那您还挺懂法的。
付涔的太阳穴开始狂跳,咬着牙第二次发问:“祖宗,联盟疗养星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吗?”
好好的你潜什么逃?老老实实地吃喝玩乐大半辈子不干,飞跑来过刀尖舔血的鬼日子,纯纯的缺心眼吗这不是?
“说不定是我热衷于靠双手为联盟做贡献,不愿意做米虫。”说这话时,郁柏歆已经相当自然地转身上楼,楼梯的阴影遮掩住了他此时表情,只有语调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还有什么要求?”
对上那双阴影中垂眸看过来的眼睛,一想到是自己亲自把人请进来的,付涔更心累了。
他摆了摆手,没好气:“滚滚滚,明早八点起床下楼,晚一分钟没你早饭。”
郁柏歆眉梢微挑,从善如流地滚了。
这栋房子外表看着破烂,但内部布置的其实相当宜居。从偶尔出现的零碎小东西不难看出主人家生活习惯随意,但神奇的是并不杂乱,反而充斥着和永远规整冰冷的军部截然相反的活人感。
二楼并不大,只有三个房间,再除去最尽头那间,只看一眼郁柏歆就知道付涔那句随便挑很有水分。
走廊窗台上摊着一本书,应该是看到一半去忙别的,结果忘在那的。
郁柏歆翻开看了眼书名,居然还是本精神与哲学巨作——《疯子的议题》
这本书在首都星爆火过一阵,作者之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硬生生靠着这本书一炮走红,甚至一度被誉为星际第七纪元最具影响力的小说家。
这本书郁柏歆本身没看过,但他当时的生活助理曾是这位从未露面的作者粉丝,因此郁柏歆也知道了个大概。
有人猜测书中身为主角的“疯子”其实并不仅仅是指狭义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患者,作者似乎只是借他隐喻更广泛的“特殊”。
无论是不被理解的特殊还是疾病带来的特殊,所有人都想从其中找到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