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十四章角龙
去疾心如刀绞的将牛车卖了。
这种用的都是好材料做的车理论上可以卖五六千钱,但这车只能在县城里走,就没什么人愿意买,只能贱价卖,最后只卖了500钱。
甚至能卖这价大半原因是因为客人看着去疾的脸不忍去疾哭出来,不然价格得更低。
卖了不能上路的车,去疾老老实实换了一辆1100钱的普通二手辎车,然后将车厢内改造成卧房。
虽然很狭小很局促,远不如原来的车舒服,但胜在能上路,能曲着腿躺着睡觉。
解决了路上的睡觉问题,去疾又搞出了新的幺蛾子。
张显以一种不解的表情看着去疾拿来的剃刀。“前两天才修过头发,怎么今日又要修发?”
去疾答:“不是修发,是剃发,全部剃光。”
张显啊了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所以吾剃发就是对汝与阿父不孝?汝还在意这种屁事?甚至上纲上线吾不孝,吾给汝等多吃一碗肉都比每天留头发不剃光头发孝顺一百倍。”
“……吾倒是不在乎这个,毕竟吾也想剃发,长发打理起来太麻烦了,但法律上,剃发是惩罚,只有犯了罪的人才会被处以髡刑,剃掉所有头发,若如剃光所有头发,会被当成罪犯或奴婢。”
虽然不是所有奴婢都会被剃短头发,但大部分需要劳动的奴婢都会被剃头,比如利和垄等都剃了头发,不事生产的娱乐奴婢若是逃跑也可能被剃头,如此逃跑时路人一看头发就知道这是逃奴/罪犯,必须履行告奸义务去报官,不然按照法律要罚金四两,也就是罚三千七八百钱,相当于五口之家农户教育四年的盈余积累。
若收留逃奴,轻则判处赎耐——剃光头发,但可以用钱赎罪——重则黥为城旦舂,即脸上刺字,每日从事舂米的苦役。
不论哪一种,剃光头发都不是好事。
张显平时再怎么嫌弃长发不好打理也只是修短而不是剪个短发。
去疾想了想,道:“可吾有良人户籍有路引,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亡人。”
这年头户籍和路引也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人们在本县活动不满,但要跨县就难了。
尤其法律规定,人们不论因为天灾、贫困、欠债,只要私自离开本籍都是犯罪,即便是去投奔亲生儿女,儿女也必须将人抓起来送交官府,不然罚赎耐之刑。
去疾能拿出全套的户籍与路引,哪怕顶着光头,别人也要三思。
去疾继续道:“而且吾还可以戴风神冠。”
在这个原住民不是头生四角的夫诸就是生有六臂的天吴,头上既没有四角,身体也没有六臂的风神着实鹤立鸡群,走哪都会被认出来,根本没法安静生活。
风神遂做风神冠,一种用竹制成,覆以布帛做表,或素面或绣有太阳纹、稻粟黍、鸟纹、水纹、云纹等花纹的高冠,完美包裹脑袋,别说没角,有角都看不出来。
光头也同样不容易看出。
张显无语。“那样不是更热了吗?汝剃头的意义何在?”
去疾闻言也反应过来不对。“是哦,但吾真的不喜欢远行还要留长发,很热,且几天不洗就会又热又臭。”
张显道:“只能修一修,修短点。”
虽然还是热,但能短一点是短一点。
去疾叹了口气,认命的让张显给自己修发。
连着两回改善赶路时困境失败,还亏了五千钱,去疾总算消停了下来,老老实实在家帮张显准备赶路需要准备的行囊。
三辆牛车,一辆装满饭干、饮水、布帛、织机、衣物、被褥,一辆载人,最后一辆是去疾为了睡觉而加的,由两头牛拉车,内里布置成卧室模样,赶路时夜里睡车里可比野外舒服。
得亏钱可以找风神庙换成契书,到长安后从长安的风神庙取钱,不然还得添几辆牛车专门用来运钱。
收拾好行囊,陆家一家四口与同僚、邻居、亲朋、陆姁辞别,赶到约定的风神庙。
风神庙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起五六百辆车,大部分是牛车,少量马车,拉车的牛马或一只或两只,车本身也多栈车、辎车,只少量安车。
去疾站在车上粗略一扫,保守估计近两千人。
去疾惊讶道:“好多人。”
张显道:“一部分人是商队,一部分人是趁着农闲走亲访友。”
去疾疑惑:“走亲访友还要跟着商队走?”
张显解释。“原本的亲友可能搬到别的县乡了,或是有儿女出嫁入赘到别的县乡,去岁的全国选美让不少人与其它县的男女结识,步入婚姻,但距离远,路上可能遇到盗贼或猛兽,跟着商队走一段更安全,但更多的人还是趁此机会去做工或挑些东西做点小生意。”
大部分家庭家里的田亩不足一百亩,收成在缴完税后剩不下多少,指着种地生存迟早饿死全家,因而乡野里聚的农户家庭农闲时都会趁机进城赚点钱补贴家用和税款。
去疾恍然:“原来如此,那也挺好的,既避免了近亲通婚又能赚到钱维持生计……那是什么?”
去疾瞠目结舌的看着从神庙里走出来的粉红色庞然大物。
粉红色生物身披鳞片,有四只巨大的爪子,头上有一对峥嵘的角,也是真的庞然大物,身体比神庙的高墙还高,都无法走门,是从墙上跳出来的。
粉红的庞然大物还挺敏捷,跳过庙墙却没有损伤庙墙。
与去疾一般惊讶庞然大物的人很多,却没有去疾冷静,或惊慌或吓得尿了出来。
一名穿着巫服的巫自神庙里跑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走,庞然大物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虽然听不清巫在说什么,但看到巫的举动去疾便晓得那庞然大物是风神庙认识的,无害。
陆广下意识问一家人里学识最高的陆放。“阿父,那是什么?”
陆放也很好奇那是什么。“如此体型似传说中的应龙,但应龙有双翅,它没有。”
去疾推测:“会不会是未成年的应龙?”
陆放不可思异的看向去疾,汝的脑洞是否太离谱了?
去疾道:“谁能想到蝌蚪长大是青蛙?青蛙有腿,蝌蚪无腿,谁规定应龙幼崽也必须有翅?”
陆放无法反驳。“传说中的应龙可不是好物。”
神话里风神经过一座城邦,遇到一群带着崽逃跑的女人,得知这座城邦每年都会向一头应龙祭祀一百名童男童女。
女人们向风神求助,希望风神救救她们的孩子。
风神应允,寻到应龙,告诉应龙,稚童肉嫩,但肉太少,何不食成男,有嚼劲且肉多。
应龙被说服了,让城邦改变祭祀,祭品换成成男。
城邦遂以贫困庶人男子与奴隶男子做祭品。
数十年后风神再次经过城邦,有人向她求助,她再次出手,这一次帮忙屠了应龙。
虽然谁也不理解风神的脑回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应龙食人。
陆放的手握在佩剑剑柄上,站到妻儿身前,正担心着,那边巫已经一边跑一边解释了过来。
那头庞然大物是名为角龙的智慧生物,是风神教的朋友,不是传说中的应龙,也不食人。
角龙要前往长安,所以会与商队同行一段时间。
巫解释时角龙在后面跟着点头,甚至从爪子里掉下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饧,口吐人言。“请汝吃饧,未来同行的日子请多多照顾。”
看着如此通人性的角龙,以及手里珍贵的饧,人们的恐惧渐渐消退。
一人一龙很快来到陆家人面前。
看到去疾,角龙倏然咦了声。
巫回头。“怎么了?”
角龙道:“他给吾的感觉与黄昏有些相似。”
“黄昏是谁?”
“是吾的同族,一条鳞片颜色仿若黄昏太阳颜色的虬。”
巫佩服,一个体长不足一丈的人,一个是体长鬼知道多少丈的龙,这龙什么眼神才能觉得两者相似?
去疾问:“君是角龙,同族不应该也是角龙吗?”
鲲将一块饧抛给去疾:“虬是未成年的龙,相当于汝族群的成童。”
去疾哦了声,抬手接住饧。“原来如此。”
看来眼前龙与传说中的应龙确实是一个物种,只是不同阶段,就像青蛙与蝌蚪。
去疾看向角龙灿若赤金的金色竖瞳,对角龙露出灿烂的笑容。“吾名陆去疾,汝可唤吾去疾,很高兴与汝同行,此行一定会很顺利。”
有这样的庞然大物同行,盗贼只要不瞎都会绕道走。
角龙愣了下,旋即含笑道。“吾名鲲,鲲鹏的鲲,借汝吉言,愿吾等皆一路顺利。”
寒暄了两句,角龙继续跟着巫去发糖,去疾拿起角龙发的糖块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品质一般,是用粟米和黍米制的糖,没有糯米制的饧好,但也同样没有糯米饧贵,在市面上的价格大概3钱一斤。
不算太贵,但一口气给近两千人发糖,这条龙是真有钱。
陆广掰不碎饧,干脆啃了一块下来,甜得小家伙愉悦的眯起眼睛。“吾觉得鲲看起来并不可怕。”
张显无语的将小家伙捞起来。“在汝眼里只要请汝吃糖就没坏人。”
安抚了商队后商队正式出发,去疾寻到鲲,对鲲道:“漫漫长路若不聊天多无聊,吾想与汝聊天,但坐牛车上太不方便,可以坐汝背上吗?”
“可以。”
鲲在所有人惊吓的目光中欣然伸出爪子抓住去疾的身体,抬高后抛向自己的脑袋上。
去疾身手敏捷的平安着陆,想走两步,却发现鲲的鳞片十分光滑,差点摔下去,赶紧伸手抓住形如鹿角到体积比最大的大角鹿还要大的龙角。
去疾干脆将脚上踩着的草履脱了下来,肉脚与鳞片接触,总算没那么打滑了。
见去疾乘龙而行,陆广急得大叫。“兄兄,吾也要。”
去疾低头对角龙道:“鲲?”
鲲伸出爪子在张显一脸抗拒中从她怀里提溜起兴奋的陆广,将最近一年长了许多肉的小胖崽扔自己脑袋上。
去疾一把接住兴奋的陆广,陆广在去疾怀里眺望,发现看到的东西比被大人举高高还远,更兴奋了,激动的直叫。
见陆广如此激动,队伍里带着一起去走访亲戚的崽崽们全都激动起来,嚷嚷着也要上去。
大人十分抗拒,谁知道那龙是真不吃人还是为了之后吃一顿大的暂时不吃人,崽上去有个三天两短应该怎么办?
就算龙不吃人,那么高,要是不小心摔下来,也够父母担心了。
见大人死活不答应,崽崽们纷纷祭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大招,折腾得大人生不如死,不得不做出妥协。
鲲很乐意与人接触,但祂体型再大也不是无限大,头上加背上空间容纳不了所有人,只能让大小崽们上去,大人们要是也上去,鲲爬都爬不动。
大人:“要不算了……”
“呜呜呜……”
“呜哇哇哇……”
“上上上!”
上去就滑了下来,鳞片太光滑,稚童们平衡性又太差,上去后脚一踩鳞片上就打滑。
鲲四爪忙乱的抓这个抓那个,最后忍无可忍让大人们准备绳子将稚童们捆起来,绳子固定在龙角上,总算解决了稚童们脚底打滑的问题。
“鲲的故乡在何处?”
“什么是故乡?”
“就是汝出生长大的地方。”
“无出生长大的地方是方丈群岛,是龙族祖先遗骸所化的海岛,方圆千里,风景如画,有着食之不尽的鱼群,至少以前食之不尽。”
“既然鱼群以前食之不尽,如今为何食之有尽了?”
“因为岛上的龙越来越多了,龙越大吃得越多,等岛上的虺、蛟、虬都长成角龙,大龙再生小龙,一千个春秋后方丈渔场的鱼群就会不够吃,龙的数量增长也会变慢,但龙的数量本来就很少,增长变慢,其它族群的人口却一直在爆发式增长,龙就会变得更少,说不定会变成其它族群屠戮,更甚至奴役的存在。”
去疾疑惑。“汝似乎更介意被奴役。”
被奴役居然比被屠戮更可怕,这违背了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天性。
鲲答:“这颗星球灭亡的族群无以计数,为何不会有龙呢?吾又有何不能接受?但龙可以战败被杀,绝不能做为奴隶苟活。”
去疾赞同鲲的理念。“是啊,不自由勿宁死。”
虽然支持鲲的理念,但仍有疑惑。“能被称之为渔场,渔业产量应该很多吧?汝等一顿要吃多少鱼才会不够吃?”
虽然人类的渔业产量很虐,但那是因为人类不能跑海面下捕捞与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