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天赋
岚苍剑宗,藏书阁。
白榆手上捧着书,目光从上面一字一句掠过。她的隔壁坐着沈宴秋,此时也同样在翻着书。
良久,她把书合上,放归原位后又开始寻另一本。
从灵泉出来第二天开始,她便已经连续半个月呆在这藏书阁了。别说,虽然洗去五浊的时候痛得要命,但醒来以后真的神清气爽,气态轻盈,与先前全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她以后可以继续去灵泉泡澡,锻出道体后灵泉水对她的身体有许多好处。
她现在每天都可以泡热水澡了!
靠着岚苍剑宗丰厚的底蕴,她给自己狠狠补了一番世界历史。上界的记载中有许多跟凡间相通的地方。
凡间流传的什么仙人斩孽龙,逍遥道人大战恶鬼后了无踪迹的传说故事,都是真的。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目睹传说成为历史的那一刻,白榆的世界观还是受到了极大震撼。
她还没起身,沈宴秋的注意力便已从书中抽出,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白榆的指尖从书脊上划过,“玉衡传”三个字随着她指尖的划动逐一亮起又黯淡。
她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抽出,重新坐了回去。身侧之人依然专心致志。
“你在看什么?这本书都看了好久了。”说着,她把脑袋凑到沈宴秋跟前,目光刚落到书页上,那本书“啪”一下合上了。
她只来得及看清“转移”两个字。
白榆动作顿了顿,不满地嘀咕一句,“小气。”
她身子坐直,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开始看刚取过来的《玉衡传》,一丝余光也不给沈宴秋。
沈宴秋温声解释:“是术法书,你现在的修为境界,阅之对修行无疑。”
白榆在恶补世界历史的时候,沈宴秋也在找书。疼痛转移一类的法术在那一场大战后被现存的宗派列为禁术,不对外传授,但身为首席大弟子,这点特权他还是有的。
书中记载,当时上界除了疼痛转移外,还有一种伤害转移的法术,能把人身上受到的伤害转移到另一人身上。上界修士担心此术法被人滥用,便把它列为邪术,如今知之者寥寥。
白榆刚刚锻出道体,她的道体跟她的修为并不相称,对于同为观神境界的修士而言不过是轻伤,对于她而言却是重伤。
他的道体远超寻常定府修士,把白榆受到的伤害转移到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但这些事情都不必告知于她。
白榆一手按在书页上,侧过身对着他,“可是我现在什么术法都不会。”
“白前辈在时教过你许多梦修的术法。”沈宴秋提醒一句。
她神情微滞。她娘确实教过,但都是梦里通过梦息催动的术法。
“我是梦修,要是我入梦时身体被人偷袭了怎么办?我要学点不在梦里也能用的。”她伸手扯住沈宴秋的衣袖,瞪着他,“你教不教?”
沈宴秋垂眸,扫了那只把袖上银莲扯出褶皱的手一眼,无声笑了,“我教便是。”
说罢,他双手结印,淡蓝色光芒从指尖散出随后扩大,瞬间笼罩住挨得极近的两人。
“这是什么?”
“结界。”
白榆眨了眨眼,“可是我记得之前你放结界的时候就那么手一扬。”
沈宴秋无奈笑了笑,提醒道:“我是定府修为,这是上界最基础的结界。”
懂了。就好像骡子和马,虽然都能跑,但马就是比骡子要快。
白榆试着摆弄了几下手指,十根纤长细嫩的手指在她一番操作下打了不知多少个乱七八糟的结。
她放下手,“我刚刚没看清,再来一下。”
沈宴秋收回结界,结印的手放慢了动作。
看完,她又试了一遍。很好,眼睛会了,但手没会。十根手指头,各有各的想法。
沈宴秋看了半晌,又教了几次,见她面露苦色,伸出手帮她摆弄了几下。
但哪怕他帮她摆好了,等她自己来,手指头又打起了结。
他微微颦眉,只得绕到她身后,微凉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一点一点帮她调整,在她耳边再次提醒清气引导的法子和口诀。
接着试了几次,白色的光凝在指尖,纸一样薄的结界瞬时覆盖住两人。
白榆兴奋抬头朝身后青年看去,眼中尽是一片亮色,“我学会了沈宴秋。”
目光从这个他稍稍一戳就能破的结界上收回,沈宴秋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
白榆在他微弯的唇角上凝了一瞬,被忽视已久的竹香瞬间清晰。她迟钝地发现现在二人的姿势,就像她被沈宴秋抱在怀里。
不对,不是就像,是就是!
这里是藏书阁,不是断雪峰,除了他们,藏书阁里还有其他的弟子。曾经不曾留意的翻书声在白榆耳中放大。
她不动声色地朝前挪了挪。刚动一下,便察觉到身侧的手瞬间收紧,又把她按了回来。
这一下直接贴到了身后之人身上。
沈宴秋被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弄得一怔,待到身前柔软的少女躯体贴了上来,他瞬间反应过来。
目光落在少女瓷白细腻的颈侧。
他该收回手,这是君子之礼。
但若此时收手未免过于刻意。
他私心亦是希望此刻能多停留会。
知晓沈宴秋在此地,其他弟子都自觉不往这边凑。
两人谁也没开口,一人在等另一人主动松手,一人在等另一人主动开口。
但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做出反应。狭小的空间内,一时间被微妙难言的气氛所笼罩。
有脚步声步步靠近,越来越真切,直直落在白榆手心里。
她心中紧张,语气微恼,“有人来了,沈宴秋。”
身侧的手瞬间松开,那脚步声也在那双手松开后不久,在不远处停下。
“大师兄,有事禀报。”
说话的人嗓音熟悉,白榆不由得探头张望,“顾星?好久不见!”
顾星来藏书阁,刚到门口便遇到了一名岚苍剑宗的弟子带着闻玉生几人过来。得知沈宴秋在此他自告奋勇替几人传话,正好他也有话要对沈宴秋说。
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更没想到居然是白榆在这里,他微露讶色,不过一瞬便稳下来,“白姑娘,许久不见。”
“礼物收到了吗?”白榆问道。
“多谢白姑娘相赠,我很喜欢,必然珍之爱之,”他停了停,“今日还有要事在身,白姑娘,我们改日再聚。”
被他这一提醒,白榆反应过来,人是来找沈宴秋的,扭过头说道:“那你快去吧。”
沈宴秋朝她颔首,“好,稍等我片刻。”
见他应下,白榆继续开始看《玉衡传》。
一只蓝晶蝶停留在藏书阁正对面的花坛上,吸饱了花蜜,又扇扇翅膀,翩翩然地朝正北飞去,掠过天枢殿门外。
此时的天枢殿迎来了它自建立以来的第一批凡人客人。
“……以凡人之躯,协助修补裂缝,还把我门下的大弟子从下界救回,如此恩德,上界理应厚待,本座观你们都是有修为在身之人,也算是修士,不若留在上界,寻找机会洗去凡胎如何?”
大殿之上,闻玉生、凌娇和陈郁拱手而立,听到周辰这话一时间几人都没有作答。
良久,凌娇朝前一步,恭敬道:“修补裂缝不仅是我们几个人的事情,如果没有白榆点醒我们,只怕我们未必能帮得上忙。”
周辰似是笑了声,虽然是上千岁的修士,但声音依然年轻,恍若青年,“白榆那小丫头我也曾见过,是个不错的孩子,如今她也在我剑宗,待安顿后你们自可去寻他。”
说完,他目光在闻玉生身上扫过,“悬空观弟子,说起来与我宗派倒也有些渊源,你若愿拜入岚苍剑宗,我剑宗定然倾囊相授。”
虽然这少年不过是个凡人,但凡人能修到观神本就极为难得,而且闻玉生根骨极佳,若能留下,再好不过。
听见提起他,闻玉生身形一顿,脸色微红,对着上方拱手而立,“多谢好意,但我想回到凡间。”
周辰有些遗憾,脸色却是不显,“也罢,宴秋,人既然是你要带上来的,便安顿好他们,若愿留下便留下,若不愿,待学成后便安排他们回到凡间去吧。”
他们身怀修为,在上界观神寿数五百载,若在凡间,便只剩三百载了。
“是,弟子领命。”沈宴秋姿态恭敬。
“对了,如今白道友回姑媱山,白榆那小丫头你还得好生照料,本座可是欠她们母女天大的人情。”周辰感慨道。
“是。”人是他好不容易带回上界的,他自当照应妥当。
“她现在住在行雾峰可还习惯?”周辰抿了口茶,随口问了句。
沈宴秋垂下眸,“她现下住在断雪峰。”
周辰动作一顿,眉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断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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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合上《玉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