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回京
二人回到主院,春枝看着兴致不高的夫人,提议道:“夫人,您要不去后宅里与陈郎君一起过节?”
陈清河昨日就搬进后街的宅子里了,毕竟醉香楼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客人一多,万一哪个凑巧认出来陈清河,太子杀来,醉香楼可担不起。
林念至今也没问陈清河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
这不是她能知道的事,更不是她能过问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春闱之前,送陈清河离京。
而在这之前,她要怀上孩子。
林念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梳妆吧。”
一墙之隔的后宅偏院里,陈清河正在练字。
屋子里静得可怕,他能听到外头的寒风吹过窗户纸的动静,还能听到炭盆里火光摇曳的声音。
但他并不觉得孤独,反倒有些心安。
本以为今夜就这样过去了,但令他意外的是,外头响起了马蹄声。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拉着车小跑而来,最后停在门外。
陈清河放下笔,一步一步地走出屋子。
偏院小门旁的枯树下,昏黄的灯笼引着熟悉的身影向他靠近。
是夫人。
冬桃提着灯笼给林念带路,看见陈郎君迎出来后,非常有眼力见地停下脚。
陈清河从冬桃手里接过灯笼,转过身和林念齐肩,抬起右臂,“天黑路滑,夫人当心。”
真懂事。
林念抬手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心里的烦躁散去些许,唇角也跟着上扬了一丝。
两人齐肩往屋子走去,谁都没说话。
进了屋,林念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停在桌前。
桌上铺着写了一半的字帖,纸上的字迹才干,“这两日住在这,可觉得无趣?”
陈清河推着她坐在桌前,站在她身后伸长手,拿起旁边的毛笔握在她手里,带着林念的手在纸上继续写着——
风穿窗隙添愁思,梦入星雨错逢时。
别后常怀朝夕事,相思已蚀骸骨尸。
写完最后一笔,陈清河将笔从林念手里抽出放回原处,“夫人若是常来,清河便不觉得无趣,夫人若是不来,清河也不觉得无趣。”
林念脸上的笑意更甚,“日后只要得空,我便过来,不叫你独守空房,孤枕难眠。”
“多谢夫人怜惜,”陈清河俯身,在林念耳边低声呢喃了句,“夫人如此心疼清河,清河必不会让夫人失望。”
林念偏过头看他,只见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前几日还是清纯书生,今个儿怎么说起话来如此孟浪,偏偏自己还害羞起来了。
当真是……有趣极了。
门外,冬桃听着里面闹出的动静,面无表情地走出院子,与迎面走来的两个姑娘撞个正着。
“冬桃姐姐,不知夫人可对陈郎君满意否?”
一身侍女打扮的红瑶笑起来如银铃般悦耳,“奴家还特意给陈郎君送了两本册子,也不知夫人喜不喜欢。”
冬桃眉头一皱,“谁允你自作主张的。”
“姐姐别恼呀,奴家这也是为了夫人着想,愣头青要是伺候不好,难受的岂不还是夫人,”红瑶眨眨眼,“奴家知轻重,夫人对奴家恩重如山,奴家自然事事以夫人为先。”
“下不为例,”冬桃眉头没有舒展,但语气暖了些,“要是耽误了夫人的正事,你和你这个装哑的妹妹,只能以死谢罪。”
红瑶身子一僵,她身后另一个侍女打扮的丫头则是瞪大了眼。
又过了几日,林念派出去打探的人终于传回了消息,那妾室的来历与其和许运昌的过往,查到了。
冬桃拿着密信进屋时,夫人未曾梳妆,只在里衣外头披了件白狐大氅,侧倚在软榻上看账本,陈清河则是坐在脚踏上,夫人的脚踩在衣衫不整的陈郎君腰上,陈郎君一脸羞涩地给夫人捏着腿。
“夫人,”冬桃只能低头看地,“沙州来信。”
林念翻账本的动作一顿,“拿来吧。”
感觉到手心里的细肉紧绷了一瞬,陈清河拢好衣衫站起身,“夫人午膳未用多少,清河去端些茶点来,给夫人填填肚子。”
林念点了点头,等他出门后才拆了信,一目十行,随即一惊——
“那女子,居然是海都李家的外室女!?”
林家与李家结怨已久,她母亲乃是祝家三小姐,曾经有海都第一才女之名,李家现家主曾经求娶过母亲,母亲嫌其未娶正妻便有妾室,家里还看不起她这种经商女子,选择嫁给了当时还是个小商户的林家。
祖父祖母一向好说话,父亲更是生性随和,母亲一进门便掌家,带着林家成了海都首富。
林祝两家有姻亲关系,自然来往亲密,原先与祝家势均力敌的李家逐渐没落,现如今只能跟在林家屁股后头讨生活,当然不满。
这女子的母亲,便是当年母亲借口李家养妾而拒婚的那个妾。
刚开始,李家对她还是满意的,可渐渐的,她人老珠黄,李家每每看到她,便想到如今如日中天的林家,因此记恨上了她,最后因她私会外男,将其连带着五六岁的女儿一起赶了出去。
女子母亲这边,线索从这儿就断了,但女子那里还没有。
这女子被一个富商养大,富商见她貌美便起了歹意,她出逃后被许运昌所救,二人无媒苟合,于四年前诞下一子。
此子降生一年后,她在海都与许运昌情投意合,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他。
“当真是好计谋,”林念苦笑,“冤有头债有主,她不去怨李家,偏偏来恨林家,我们从头到尾从未对她们母子做过什么,没成想最后,还要被她们害得家破人亡。”
荒唐。
当真是荒唐至极。
林念起身,将信扔进炭盆,信燃起一道明亮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许运昌进京后,这个女子连带着她那个孩子,一起剁了,扔到乱葬岗里喂狗。”
“是。”
冬桃应下后,犹豫一瞬,问,“夫人,此事可要告知东家。”
许运昌胆敢偷养外室,还有个四岁的孩子,简直是不把东家放在眼里!
“林家与侯府,不亚于以卵击石,”林念看着炭盆里的灰烬,淡淡地道,“京中哪个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