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入迦尘
甫月宫门外，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清香，一旁的垂柳树上还挂着几滴露珠。萧玥坐在桌案前，将方才听到的事和自己想出的计策写下，吹着口哨唤出黑鸽，将写好的信绑在黑鸽腿上，送去了三毒殿。
等到黑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她躺回榻上，想起在凡世第一次见到少泽之时，他一头撞进自己怀中，差点跌倒。她想着想着，伴着门外雨滴从树叶落下的声音，渐渐垂下了双眸。
门外，一只蚯蚓从泥土中钻出来，顺着湿润的土路，一步步爬到沧梧仙洲。
沧梧仙洲的夜色比天界亮堂些，雨后空气中的梧桐花香更为浓烈。那蚯蚓在沧梧殿偏殿的门前停下后，便没再动弹。
偏殿内，玄凌躺在榻上睡着，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白莞苓在他身旁躺着，与他背对背，依然不想理他。
翌日一早，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白莞苓尚在睡梦中。玄凌睁了眼，侧首看了她一眼。她的后背对着他，呼吸浅浅，发丝散在枕上，像一匹浸了月光的缎子。
他坐起身，动作极轻，没有惊动她。更衣时，他碰到袖中那本关于迦尘妄境的旧书，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终是收好。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望了她一眼，见她还睡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出声，推门去了。
房门合上后不久，白莞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翻身看去，身旁已空荡荡，被衾上还留着一缕极淡的檀香。她盯着那空处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
“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你最好一辈子也别再来找我。”
她坐起来，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慢慢穿鞋，慢慢束腰，动作比平时都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窗外鸟鸣声两三声地响着，她忽然停下动作，指尖在腰带上绕了一下，才继续系好。
玄凌回到太元宫时，天光已经大亮。他推开内殿的门，径直走到案前坐下，取出那本关于迦尘妄境的旧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就着透进来的日光，细细看着。
书中记载，迦尘妄境乃天族禁地，随人心所变，入者必有所失。有人失却记忆，有人失却修为，有人失却此生最爱。唯有一句写得含糊：若执念之人持护心之物同入，或可保神魂不散。
玄凌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他想起皓珉曾为了孟妤进过迦尘妄境，出来时人还好好的，却对里面的经历只字不提。他又想起白莞苓后颈那枚吉娑花胎记，想起她问“你会不会觉得很累”时的眼神。合上书卷时，天已近晌午。
他起身，没有唤云晏，没有带巳戈剑，只身出了内殿。太元宫外，吉娑花开得正盛，风吹过时，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和袖间，他抬手拂去，脚步未停。
迦尘妄境的入口在太元宫后山的一处断崖下。他走到崖边，望着那处被藤蔓半掩着的幽深洞口，站了许久。崖底的风很冷，吹得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他缓缓抬手，凝起护身仙法，朝洞口走去。
“帝尊！”
身后传来云晏急促的声音。云晏本要去广榆宫寻皓珉商定法会之事，路过此处，远远见玄凌在迦尘妄境前停了许久，心里一紧，慌忙跑上前来。
“帝尊，这迦尘妄境进不得！”
云晏额上渗着汗，说话时连气都喘不匀。
“当年皓珉殿下进去……都……都丢了半条命，您旧伤未愈，万万不可！”
玄凌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他一句后，上前迈了两步。他觉得自己做过的疯事已经不少了，也不差这一件。如果再疯一次能换来和她一处，那也值了。
“替本尊守好太元宫。”
云晏见他意决，不敢再拦，情急之下转身便往沧梧仙洲的方向赶去。而断崖上方不远处，一簇灌木后，萧玥缩着身子，将方才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咬了咬下唇，从袖中取出两道传音符，指尖一捻，两束流光分别朝少逸和倾夜的方向飞去。
白莞苓推开偏殿的门，见院中梧桐花落了一地，四下安静得有些过分。她走到树旁，伸手接了一朵坠下的梧桐花，花瓣边缘微微卷着，花蕊还有极淡的香。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姑娘！”
云晏冲到她面前，来不及行礼，着急道。
“帝尊他……他去了迦尘妄境！”
她指尖一颤，那朵梧桐花落了下去。她抬起眼，云晏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般慌乱。
“他……他一个人？”
云晏用力点了点头，双手掐腰调匀着气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劝不住，帝尊他根本听不进去。姑娘，求你……”
他话还未说完，白莞苓已经绕过他往外走了。云晏追了两步，又停下，呆呆看着她脚边的残花被风卷起来，像一地的碎瓷。
他将消息告诉白莞苓后，也不敢耽误片刻，提前往回跑着。
而白莞苓刚踏出沧梧殿的大门，迎面便撞上一道严厉的视线。白衍负手站在殿前，面色沉如水，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站住，你要去哪？”
白莞苓深吸一口气，站定在他面前，铁了心一般。
“去迦尘妄境。。”
白衍听后，气得甩了下衣袖，朝她吼着。
“胡闹！”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天族禁地，随人心所变，入者必失！”
“你娘和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你，你若有事，我们……”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偏过头去。
白莞苓抬起脸，眼中有泪光，可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爹，我知道您心疼我。”
“可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进去，你让我在外面等？”
“女儿做不到。”
“爹您就让我去吧，女儿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这次算我求您，可以吗？。”
白衍没说话，只攥紧了袖口。他想起自己和安蘅，也是经历许多事才走到一起。或许……这是天意。
白莞苓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声音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