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源头
晕眩吞噬沈萸,再次睁眼,她又是在神界。
“方才时空抖动,”神柱略显慌张,“我不知你去了哪?你现下如何?”
沈萸摇头,“刚刚是你把我唤出来的吗?”
神柱一顿,“是,你已和神谕缔结,我能通过神谕把你唤出来,但是之前的每一次都是你自己出来的。”
感知天地有异样之后,神柱便一直通过神谕召唤沈萸。
这是第一次,神柱和她失去了联系,恐她卡在时间的细缝里面,失去自己的意识,便一直呼唤她。
见沈萸没有想要和自己分享的欲望,神柱便也不再提,转而说,“现在你已算是半个神谕,你想知道的事情,都能从神谕中找到答案。”
收起的神谕再一次浮现出来,围绕着沈萸。
“它是最初的时空,经过里面的事,便什么都知道。”
神谕的一端触碰着沈萸的手指。
指尖、手臂发着淡淡的金色亮光,肌肤下的符文显现,光芒越来越大,强光把沈萸整个笼罩,霎那间,沈萸整个人便消失在神界。
神界恢复旧日的茫茫一片。
一圈一圈向上绕着的碎片带湮灭消失在无风的空气中,映着上界的地面,缓缓被流云遮住。
高耸的神柱,分割着天和地,挺立于一片茫茫寂静之中。
混沌第二次席卷大地,彼时,并未区分上界和邪上界,更无人间。
只有神界和非神界。
神界与非神界的界线并不清晰,以河为界,以上是神界的天地,以下是非神界的天地。
沈萸飘在空中。
潋滟依靠在神柱边睡得正香。
神柱忽然发出亮光,潋滟翻身,背对着亮光,闭上眼睛。
“潋滟。”神柱无奈叫醒潋滟。
潋滟摆摆手,“若非我让昆檀替我出行,此次该是昆檀领到神谕,我不看,也不去。”
开辟新世界所消耗的心力极大,潋滟一向不擅长,一和昆檀抱怨,昆檀便提出她替潋滟出去,反正她也不想待在神界耗着。
“话虽如此,可她毕竟是和柏雎去开辟新天地,如今能去灭世的人,只有你。”
昆檀一向快,神柱怕是担心昆檀赶不回来,而非神界的生灵快要冲破那道屏障到神界,所以让她去灭世的。
神谕已经降下天罚,潋滟不知还要他们神使去做什么,连连拒绝,“等昆檀回来吧。”
“潋滟。”神柱又叫了一声。
“好好好,我走就是。”她坐了起来,单脚抵在神柱边,突然摸了一下神柱。
“神谕为什么要去灭了生灵?明明那些生灵是神谕创造的。”
既然创造了,为什么要毁去?
既已降下了天罚,为什么还要派遣神使去赶尽杀绝,碾碎一个神谕苦心经营的世界。
难道里面的生灵对于神谕来说,什么都不算。
神柱静默,潋滟等不到它的答案,转身离开。
“三个神使中,唯有你与我相处甚久,”神柱缓缓开口,“你可知非神界的生灵都做了什么?”
“即便有天罚,有的生灵也有抵抗的力量,他们不受浊气所伤,甚至试着穿过沙河,抵达一个没有浊气的世界。”
“明明生命和力量已接近神,也占了其他生灵的生机,却还是想要更多。贪念溢满,若是真的到了神界,怕是世间只会有他们,神谕想要的万象世界便无法实现。”
“天罚杀不死,到了神界,接近于神,再想要除去,我们也无能为力,世间万物讲求平衡,资源倾向他们,于其他生灵而言不公。”
“且,神谕从不会出错。”
“你明白吗?”
没有回答,潋滟迈着步子匆匆离开神柱的视线。
沈萸静默跟在她的身后。
就在潋滟要下非神界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潋滟。
“咦,你这是要做什么?”
昆檀笑着蹦蹦跳跳搂住她的肩膀,黝黑的眸弯着,颇有几分的纯真。
潋滟惊讶昆檀怎么在这里。
昆檀收起了笑容,在潋滟的肩膀撞了一下,朝四周扫视一样,对上沈萸时,沈萸心险些跳出来,还好她只是恰好停在沈萸身上,沈萸微微朝旁边移动。
“柏雎说开辟新世界有他,所以我先回来了。”
柏雎擅长创世,于他而言,建造新世界,花费的心力不过是洒洒水一样的。
“那我便去柏雎那儿了,”潋滟眸子一亮,作势朝前走,忽而想起那道神谕,提醒昆檀,“神谕有言,需你清除非神界。”
昆檀点点头,“天罚已降下,需我下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反正我要和柏雎开辟新世界。”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分开。
沈萸看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距离,犹豫一会儿,选择跟上昆檀。
昆檀躺在河面上,沈萸紧紧拉着她的袖子,任由流淌的河流流经身躯,温柔的水波抚静思绪,愈发叫人想闭眼。
余光瞥见她站了起来,沈萸跟着站起来,朝着一个方向淌水。
陆地就在眼前,她却迟迟不上岸,目视远方,愣神待在原地。
沈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即将喷发的火山,地上镶嵌碳红的缝,缝越开越大,沈萸远远往下望,不见它的底部。
沙河从天源源不断往下流,砸在最高的天池,天池有一缺口,水便从缺口往下流,流到陆地,可是却没有用,水到半空时气化成水蒸气。
地上干涸的河流一条条交错着,像大地裸露在外的伤疤。
昆檀纵身一跃,飞扑往人间。
云团拢聚,云层翻滚,酝酿的雷声作响,一道刚劲的闪电破开云层猛地劈往人间,那个方向恰好是昆檀。
“昆檀!”
沈萸大叫,可莽莽天地,无人能听见异界的声音。
只见昆檀的后背遭受猛烈一击,本是轻盈的身影骤然如飘絮一样无力往下坠。
沈萸紧锁她的身影,一样跃向陆地。
沈萸是灵魂状态,跃与不跃,她都漂浮在空中。
从高空中坠下,昆檀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天空中,拢聚的云散开,云层后面灰蓝的天渐渐显出。
昆檀痛苦皱眉,咬着下唇,将溢出口的呻吟声吞到肚子里。
远处的火山在震响,地面藏着万千的生灵躁动奔腾,都为寻找生机朝远离火山的方向跑去。
路过的生灵,望一眼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昆檀,便又开始朝前跑,有些停留久些,就被后面追赶上来的生灵撞到深坑里面,连滚带爬往深坑外跑。
昆檀若是再不走,就会被快要到来的熔岩灼烧。
沈萸跪在昆檀的身边,试图把她摇起,手一碰到她的肩膀,就从她的身体穿过去。
此刻,她着急地忘记了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看客。
“昆檀!”
沈萸不死心又唤她的名字。
抬头看,坑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剧烈,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着急、迅猛,震得周围的黄泥掉在了昆檀的身上。
她是因为天罚误砸在了她的身上,导致亲身经历过一次死亡,所以痛恨神界,恨那些不始于援手的生灵的吗?
成群的踩踏声渐远,沈萸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她又去拉昆檀的手,仍是从昆檀的身体穿过。
倏地,溅起的黄泥块穿透沈萸的虚影。
“这里有个人!”乌发侧编在两侧,那人跪在昆檀的身侧,沈萸一个转头就能看见她。
“快救起来,”深坑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岩浆就要来了。”
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起动弹不得的昆檀。
微微偏头,浅色的眸子有一瞬对上了沈萸的眼。
沈萸愣在原地。
浅色的眸子,样貌有五分相像,柔和的脸型,温润秀美的眼睛。
“快,我们朝东走,族人就驻扎在那,”寂衔接过昆檀,亲吻他妻子的额头,“你吓到我了,下回不要再这样,让我去便好。”
一见到有人受伤躺在地上就顾不上其它。
璇希摸着肚子,微微低头朝他一下一笑,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以后不会了。”
寂衔一手扛着昆檀,一手揽过温央朝族人聚集的地方飞去。
沈萸跟在他们的身边,视线停在璇希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面。
“我们仍要离族人一里远吗?”寂衔转头问向璇希。
璇希点头,摸上肚子,“他会危及主君的位置,主君不会让他活下。”
寂衔低头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我们的孩儿,不需要依仗族人也能活得很好,就像我们一样。”
璇希眉眼一弯,“也不知他是多像你一些,还是像我一些。”
样貌会更像母亲一些,至于性子像父亲还是母亲,沈萸现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