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对程谨的愧疚
崔吟吟沿着山路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看见有烟从远处冒出。
眼前没有别的线索,她只好向那烟的方向跑去。
在崔吟吟感到虚脱之时,终于在地上看见一个人影。
她连忙过去,发现那人正是程谨。
他脸上被烟熏得发黑,衣服被烧烂了一半,紧闭双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崔吟吟心里一紧,忙轻摇他:“程谨兄?程谨兄?”
程谨缓缓睁开眼睛,眼珠子极缓慢转向另一边,似乎极力寻找什么。
崔吟吟凑他近一些,听见他沙哑:“救……救人。”
而后他就昏了过去。
崔吟吟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扭头看见阿记带着衙役,她忙叫阿记过来:“速速把程谨兄送下山,叫郎中来。”
阿记与几个衙役合力将程谨抬上舁床,程谨手垂落在外,崔吟吟看见他血肉模糊的手腕,胸口忽然想被什么压住般,喘不上气。
但按程谨说的,洞中应该还有人,崔吟吟只好别过脸,又叫了几个官兵留下,和她一同处理剩余的事。
目送程谨被送走后,崔吟吟和一行衙役一起往山顶走。
远远地,她看见一具木头架子。
上前查探,发现那架子竟是烧得只剩一半的偶人身躯。
偶人分为稚偶和京偶,稚偶便是自己随身带着的这种小偶人,而京偶便是如先前用来替代李云鹤的偶人,取阴木为材,木偶师用自己的修为催动其长出血肉,成为没有意念的偶人。
京偶多用于传信、干一些重复简易的活,因其外表与常人无异,没有意识,不会失控,而木偶师也较为稀少,导致知道木偶术或注意到这种偶人异常的人也很少。
比如之前李云鹤的替身,其实也和行尸走肉无异,只不过是给王大娘一个安慰罢了。
诸如崔家这种稀少的木偶世家多被皇家掌控,除了利用偶术帮皇帝治理天下外,就是像这次崔吟吟这样出来解决一些偶人带来的麻烦。
而眼前这个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偶人,一定是木偶师所做。
崔吟吟一边朝远处的山洞走,一边观察地上的偶人残骸,她数了数,一共有四个。
能连续做出四个京偶,说明此人修为不浅。
她想起最近失踪的人和死去的孩童,说不定都被这人用来助长自己修为了。
越接近洞口,一股烧焦的味混杂着残余的烟雾飘出来,崔吟吟捂住口鼻,猫着腰往洞中探去。
后门的衙役点燃火把,替崔吟吟照亮洞中。
洞中一切都已成灰烬了,石壁都被烧得焦黑,看起来什么都不剩。
她弯腰进去,强忍着熏得干涩的眼睛寻找,最终也只找到一些碎骨。
有大有小,估计有男有女。
程谨刚刚说里面有人,想来是那些死去孩童们的爹娘吧……
想到好几条人命又枉死在这里,崔吟吟不禁叹了口气。
她突然又想起程谨,幸好他还活着……
不过他被烧成那个样子,崔吟吟觉得自己有很大责任。
她回头朝洞外望去,不知何时,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滴飞溅几滴至洞中,沾湿灰烬。
静默良久,她转身出洞,对衙役道:“埋了吧。”
下山后。
她马不停蹄回到了齐老翁的院子里,一进门,就看见阿记站在房外,小心翼翼问:“他醒了吗?”
阿记失望摇摇头。
崔吟吟掀开帘子,进了门。
血腥气还未完全散去,郎中正在给程谨包扎手腕上的伤。
郎中见崔吟吟进来,出声提醒:“姑娘,这伤口骇人得紧,您还是出去等吧。”
崔吟吟视线落在他与衣衫牵连一片的手腕伤口,摇摇头:“他伤势如何?”
郎中叹口气:“烧伤倒是不严重,就是公子在火中待的时间过长,烟熏怕是伤及肺腑。”
崔吟吟着急:“那他……还能醒吗?”
“醒来与否,因人而异,我也不好说。”换好药,郎中起身离去。
崔吟吟静立在屋内,直到她整个身体被黑幕笼罩起来。
.
这场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那天早上,崔吟吟端着药来到程谨床前,对上一双墨黑的眸。
崔吟吟每每与程谨对视,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只要视线落在他眼中,时间便静止不动。
此刻便是如此,她只看得到他深沉的眸,直直到他嘶哑开口:
“崔姑娘。”
崔吟吟这才放下药,脸上是久违的欣喜:“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没待他回答,崔吟吟便去桌前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程谨接下,一饮而尽。
吞咽完,声音仍然有些哑:“洞中的人如何了?”
崔吟吟无奈抿了抿嘴:“程谨兄还记挂他们,可惜,那日我赶到时里面都已经被烧毁了。”
他修长的睫羽垂下,看起来十分失落,崔吟吟安慰:“不是你的错,是杀数条人命之人该死。”
顿了顿,又问:“程谨兄,那日发生什么了?”
程谨眼中迷茫:“我循着声音一直走,觉脑后一痛,便失去意识。醒来时,洞中视线昏黑,什么也看不清,火势突起,洞口堵着的石头被撞开,我只看见四个模样一样的人与我一齐逃出。”
说起那四个模样一样的人,程谨皱眉:“那是什么?”
“程谨兄可听说过京偶?”
“那便是京偶?”程谨略微震惊。
见他知道,崔吟吟便不再解释,点头:“不错。我怀疑这火便是做这京偶之人放的,他毁尸灭迹。”
程谨沉思:“极有可能。”
“而且我在那洞中看见了残骸,说明这木偶师真正的目标不是那些孩童。”
“是那些孩子的爹娘?”程谨猜出崔吟吟接下来要说的。
“或许那木偶师修炼之时是孩童之血太少,所以故意用偶人引出他们的爹娘。”崔吟吟推断,视线忽然转至他苍白的唇,沉默一下,有几分失落:
“对不起,程谨兄,若不是我那日非要去追那声音,你也不会受伤。”
程谨却看起来思虑重重,欲言又止。
崔吟吟心中一软:“程谨兄,有什么话你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