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宝笛
“‘自问’是你从孩子手上抢回来的？”
断山屏气，无答。“……”
……
乌夜，海浪席卷着寒气，海天之际，最后一丝残光被浪花拍尽。
舟帆已去，一叶小船倏然出现。它摇摇晃晃地立在天边，又摇摇晃晃地往岛趋来。海浪拍在船体之上，似是想拍退船上的不速之客。可既是如此，小船上的人仍是目着着远方，几双眼睛炯炯发亮。
与此同时，六里之外一个被冻得毫无血色的小人被拍到岸上。她被冻得发硬，怀里却死死箍住一管瘆人心脾的玉笛。
看样子快死了。却在几道冷风无情刮过之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咳！”
女孩努力挣动着自己的手指，换来的只有牙齿咯咯的响声。几番无果后，她强硬地并起抖动的牙齿，使尽最后的力气往岸边一团乌沉沉的东西爬。
爬近了才想起来。
——那是被叠在一起的死人堆。
死人的尸体不足以给予她迫切以求的温暖，依偎在他们的怀里，仿佛靠在冰冷的石头上。但凛冽的寒风不愿靠近将死之人，在死人山的遮挡下，女孩总算并拢起了五指。
半刻钟过去，死寂之中传来生息。
有人踏上了弭留岛，声响浩大，无畏无惧。他们翻找着尸体，似乎还想在这些死人的身上搜刮出什么东西。
可自从那一队的船只漂走之后，所有的宝物早已装在沉甸甸的货箱之中，如今连一件像样的、能卖出价钱的东西都没有。一个虬髯满面的粗汉朝女孩所在的死人堆上啐了口唾沫，骂道：“粪坑里的糟秽，都比这儿的劳什子值钱！还回来做啥？你真当那屁大点的小孩能把宝笛带回来？早死海里了！”
斥骂之间，女孩头顶又有几具被抛到一旁。
随着几声闷响，不远处传来回音：“别发牢骚了，抓紧干活吧。能取到宝笛自然好，取不到也罢。咱翻点别的东西，明早赶回寨子里去，献给寨主谋一条出路。不然啊……你说咱逃出来做啥？”
私自离开船队，一旦被发现少说挂梁上杖责四十，革籍驱离。粗汉心中清楚，只得埋头搜刮，不再多言。
很快死人堆腾出半片海面，粗汉黑压压的身影前一秒还在舞动着手臂，下一秒“噗通”一声消失不见。
旋即而来的是粗汉震魄人心的嘶嚎声。
船队其余三人赶来时，一道小小的影子钻出来，踏过粗汉径直往远处狂奔。“我的——我的——”粗汉止不住地从嗓子里迸出吼声，整个人痛到在地上打滚。同伴瞥了眼他惨不忍睹的下半身，不禁感同身受，原地呆住半晌，抬眼时，天边已有三道人影。
只见那道快要缩成黑点的人影往前扑倒在地上，两道人影从她怀中夺走什么东西，接着拳打脚踢起来。
女孩抱住头，被拉开，“啪啪”几掌“笃笃”几拳，揍碎了骨。
血与海水融在一起，再落到苍白的肌肤之上。断山笑着望手中的宝笛，就像是夺到这座岛上最有价值的宝贝。“自问……自问哈哈哈……”他陶醉在获得至宝的喜悦内，口中有意识地喃喃自得着。恍然间，耳后似有一声凄厉的笛声吹过。
他回头，在漆黑的岛岸并没有看见什么。
“没想到啊……”身旁的同伴说，“臭丫头能活过岛灾，能活过海灾，这么硬的命格！竟死在了这支宝笛上！断哥，这不恰恰说明了，你手中这支宝笛价值不菲，比命都贵么！”
断山闻言，笑道：“哈哈二弟你说得对——比天命都贵！”
小船缓缓渡过海浪，漂离弭留岛之际。断山似一位凯旋而归的将军，眺望着自己打下的江山。等他畅想完一生，背身之际，耳后又传来那凄厉的笛声。
初听不以为然，再听这笛声竟同女孩喉中的撕裂。
影影绰绰的海浪之间，他恍然望见了死人堆里的女孩。女孩侧着头，斑斑小脸都没有他的手掌大……星光点在她的瞳眸，一眨不眨，
她是死是活？
她没死……怎么办？
他猛地回头，渺渺茫茫，小岛早已没入大海之中。
……
断山答道：“那女孩全身冻得梆硬，早活不成了……”说到这儿，他心虚难掩。早该胡扯编个故事，不该把女孩说出去。这等恶事平常人绝不会向外吐露，可自从断山忆起那张脸，鬼使神差地，全都抖了出来。
他狡辩几字，喉中便再难多吐一个字。
四人皆是静默。各怀心思。
他为什么不说了？
做出这等事端的恶人，也会为了自己犯下的罪行忏悔吗？
苗杼睨着他，眸光被眼睫遮住，又复而显露。她开口问道：“今年……是几年？”
不知在问谁，几人皆是被这话问懵了头脑。
殷子寻答道：“日衍三十二年。”
苗杼暗忖须臾，灭岛是二十一年，如今三十二年，足有十一年之差。那女孩若是没死，现下也有二十多岁。
这般年龄，与徐长昕、徐涟、殷子寻、自己都差不了多少。想到此处她不禁长叹一口气，为那早早夭折的女孩惋惜，又想到自己身处此境，多活了七年还没十二岁的女孩勇敢，更是郁闷愧悔。
她瞧见断山的眼珠子不老实，正往她的腰侧瞥去。
那里别的正是自问。
这人没个老实相，到此刻全然是他一面之词，并无实证，苗杼心想。暗地里打着主意、或是话里有隐瞒，还得另说。
断山注意到眼神，偷偷瞅了眼她。苗杼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问他：“你既然说只有你拿回来的宝笛是真的，那怎么能确定我这支不是赝品？”
断山眼中滑过惑色，说道：“分明是……分明是女侠你那日尾随我们。那……那如今在你这儿……不就是……被你拿走了么？”
苗杼闻言，心一哽。抬眼瞧瞧殷子寻、麻面二人，面露难色：“我也不知道……我忘记了。”
殷子寻、麻面二人点点头，表示理解。
苗杼还欲打听失笛那日的更多细节，这时石室却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