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name before the gold
市政广场东侧,比起矿监署那种肃穆的石质建筑,范恩商会的分号显得低调许多。
没有高大的门廊,没有贵族徽章,也没有守卫森严的气势。
门口只有一块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黄铜牌匾,上面刻着:范恩质押行(范恩商会黑石城分号)。
黄铜牌匾旁嵌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质盾徽,内里刻着天平与船的简约纹样——这是范恩商会的家徽,不张扬,却自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徽记正下方,是一行通用文:名字先于财富。
林策站在门前抬眼望去,只觉得这栋建筑像一位沉默的老派绅士,立在喧嚣市井里,不声不响,却自有不容轻慢的底气。
走进质押行,来往的人,却比林策想象中更多。
有人拿着货物清单进出,有人在柜台前签署契约,也有人低声讨论矿价。
安伦看着林策的表情,笑了笑:"第一次见这种地方?"
林策点头:"以前只见过银行。"
"银行?"安伦听着她又冒出来新词有点好奇。
"嗯……就可以存钱,借钱,也可以拿钱去赚钱的地方。"林策尽量用这个世界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
安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像一种专门和金币打交道的魔法塔。"
林策忍不住笑了一下:"是有点那个意思。"
柜台后的年轻伙计抬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安伦胸前的星纹徽章上,随后又停在林策肩头。
准确的说,是停在了橘座身上。
橘座正趴在林策的肩头,一脸不耐烦地舔着爪子:"林策,你快点办完,要去买小肉干。"
伙计愣了几秒:"请问……您是林策小姐吗?"
林策也愣住了:"你认识我?"
年轻伙计连忙摇头:"不,不。我没见过您。只是今天去矿监署办备案的伙计传回来一些消息。"他说得十分谨慎,好像在斟酌怎样措辞才不会显得冒犯,"黑石城来了一个很特别的东陆客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橘座身上:"她有一只会说话的使魔。"
橘座立刻抬起头:"本座果然威名远扬。"
"你确定不是臭名远扬么?"安伦笑着戳戳他的头。
橘座抬起爪子便是一掌:"莫挨老子!"
年轻伙计很有礼貌地忍着笑:"请稍等,我去请埃德蒙执事。"
很快,一名中年男人从内厅走出。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商人长袍,袖口没有金线,也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有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范恩商会金色徽记。
他的目光落在林策身上,颔首:"林策小姐你好。"
林策挑了挑眉:"看来范恩商会消息很灵通。"
埃德蒙露出一个商人式的笑容,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商人的职责之一,就是知道市场里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化。矿监署的新政发布,对于城里的每一家商会而言,都是一次机会。"
林策点点头。大商会把握机会的速度,向来要比普通人快得多。矿监署的公告才贴出去没多久,范恩商会已经派人完成了登记,还顺便将出现在矿监署里的陌生人记进了自己的消息网里。
她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布包裹的东西:"我要办理一件质押。"
埃德蒙点点头:"您是准备直接出让,还是保留赎回权?"
"留赎。"林策回答得很快。
"期限呢?"
"半年。"她的第二个回答同样迅速,没有半分犹豫。
埃德蒙的眼神一动。
一个第一次走进质押行的人,未必清楚直接出让和留赎之间的区别,更少有人能够在尚未听见估价之前,便如此明确地说出自己需要的期限。
他伸手示意内厅的方向:"那请跟我来吧。"
林策跟着埃德蒙走进内厅,安伦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自然而然地跟了进去。
凯恩落在最后。他进门后便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对这场交易毫无兴趣、随时都可能睡过去的样子。
内厅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等着。鼻梁上架着一枚金属边框的放大镜片。他先戴上薄手套,才慢慢解开包裹匕首的黑布。
那把一直跟随着林策的匕首,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老人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刀身、刀柄和纹路:"这是东陆的工艺。"
林策点点头:"是我的家传匕首。"
鉴定师转动了一下匕首,让窗外的光线落在刀柄上:"而且不是普通工坊出品,这枚红色宝石成色也很好。制作方式很特殊。东陆的手艺名不虚传。"他又检查了一遍刀鞘和刀柄接口,"应当是专门为贵族女子制作的防身武器。实战用途有限,但如果出售,应该会有收藏者感兴趣。"
鉴定师作出初步判断后,把匕首递给埃德蒙。
埃德蒙接过匕首,这把武器小巧而精致,即使不懂东陆工艺的人,也能看出它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拥有的物件。他的手指落在刀柄末端,那里有一个极细的纹样。
下一刻。
他的动作停住了:"等等。这纹样。"
林策看向他:"怎么了?"
埃德蒙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匕首重新放回铺着软布的桌面,转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最里面取出一本封皮已经磨损的鉴定手记。
"十年前,我还在南境总行做学徒。那时候经手过一件类似的东西,还亲手抄录过它的纹样。不是这样小巧精致的武器,而是一枚玉制的挂饰。"他翻开泛黄的页面,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面的纹样,和这个很像。"
林策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这纹样是什么意思?"安伦凑近了几分。
埃德蒙摇摇头:"不清楚,只说东西是从一支东陆商队手里收来的,而挂饰原本属于一个东陆家族。"
他停顿片刻,"一个据说是三十年前,就已经灭族的家族。"
房间安静了一瞬。
橘座原本懒洋洋趴着,听到这句话,忽然睁开眼,爪子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他盯着那把匕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闭上了眼睛。
凯恩注意到了,但他也没有问。
埃德蒙放回手记:"在质物没有出现在失窃通告中的前提下,范恩质押行不会追问客人的过去。我们只判断抵押物价值。"
鉴定师和埃德蒙商量了一下,埃德蒙又转头重新面对林策。
"如果直接出售,这把匕首大约能卖到八十至一百金币。"埃德蒙说道,"但留赎不同。我们需要承担保管、损坏以及到期无法处置的风险,最多只能放款十八金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也是为了保护客人。很多人只是在某个阶段需要一笔现金,却不是真的愿意放弃祖辈留下的东西。范恩商会不做趁人之危的买卖。"
"可以。"林策没有犹豫。
埃德蒙反而有些意外,以往来这里质押货物换钱的人都会讨价还价几次,希望多争取些金额:"林策小姐不再考虑?"
林策摆摆手:"我知道它的价值。但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它的最高价格,我需要的是一份证明。"
"证明?"埃德蒙看着她。
"证明这些钱来自哪里。"林策抬头看着他,"这会是我的启动资金,所以我希望以后有人来问我钱从哪里来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他,这是范恩质押行支付的合法抵押款。"
房间里安静下来。
埃德蒙看着眼前东陆少女。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重新审视起她。
一个急需用钱的人,首先考虑的通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