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965年,平安时期。
烈日下的土地贫瘠龟裂,衣衫褴褛的人群互相搀扶着行走在慌忙草地上,步履蹒跚地顺着官道一步步走向远处充斥绿意的大山。
为首的人向后吆喝,鼓励众人:“在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这些是受灾的流民。
因为土地干旱,家园又被妖怪毁掉,不得已背井离乡。
人群后面坠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
一头满是灰尘又乱糟糟的头发,和周围别无二致缝满补丁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裳,被汗水和污渍染得看不清面容的脸。
只是他抬手擦汗时,下坠的袖口露出一小截白皙如玉的手臂,凌乱发丝下一双眼睛平静如水,和周围空洞死寂的目光格格不入,周身气质也隐隐违和。
月见莲并非这个时代的人。
他来自千年后。
自从几年前他的身体莫名其妙出了问题,便一日日虚弱下去,到最后甚至只能躺在病榻上等死。
寻了诸多办法才弄明白,他身上是中了不知名的诅咒。
为了寻求解开诅咒的办法,月见莲来到这里。
*
没多久,人群在路边停下歇息。
月见莲随着人群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垂眼便看见自己手上脏乱不堪的污渍,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睛。
心脏跳动的频率其实有点陌生,那样结实有力的震动正从胸腔里一下接一下传出来,月见莲把手放在胸口,没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被震麻了。
叫人有些不知所措又念念不舍。
他嘴角稍微往上翘了下,很快收敛下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暗中观察周围的流民。
不远处清晰可见连绵起伏的几座大山,充斥着生机勃勃的绿意,和身后泛黄干涸的黄沙土地形成鲜明对比,宛若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有人望着远处的大山,满是希冀地从怀里掏出干瘪的黑色饼子,放在嘴里艰难咀嚼,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吃东西的声音。
大概半个时辰,吃完东西稍作歇息的人群熙熙攘攘站起来,带好各自的行李朝着不远处充满绿意和希望的大山前进。
脚步都要比之前坚定许多。
只是进山后的情况并没像众人想的那么顺利。
高/耸的树干上枝叶纵横交错,遮天蔽日,将日光挡在外面,林间杂草肆意,黑色的藤蔓蜿蜒缠绕,蛇一样到处攀爬。
地上偶尔会冒出几块石头将人踉跄绊倒,只能时刻注意,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队伍前进的速度被严重拖延,直到天色暗下还没走出这片森林。
“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人群中响起一声十分突兀的惨叫声。队伍瞬间停下,举着火把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向旁边的人询问:“刚才是谁在叫?”
被问到的人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问话的人又看向走在后面的人们,问道:“有人看到吗?什么情况,刚才发生了什么,谁在叫?”
那几人互相对视,左右看了看,最后都摇头。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不透光的森林里很黑,唯一的光亮是分散走在人群周围的几人手里用来照明的火把。
未知和黑暗点燃了人们心底的恐惧,有人讪笑着说:“故意吓唬人的吧?”
“谁啊,这么无聊?”
“谁知道呢,别管了,还没找到休息的地方呢。”
人群熙熙攘攘,没人去深究刚才的惨叫声是怎么回事,只是都不约而同向身边的人靠近了几步,强忍着心底逐渐升起的慌乱故作镇定。
“走吧走吧,先去找休息的地方。”
人们默契地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地方,只留下踩踏后的干枯树枝以及杂草。
“啊——!”
走出去没多远,第二道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惨叫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什么东西被撞倒在地拖拽的声响。
人群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后走的更快了,甚至开始跑动,队伍变得凌乱嘈杂,混乱无序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夜晚的森林一下就热闹了。
借着抖动的火光,月见莲很清楚的看到跑在自己身旁的人脸上浮现出惊恐和扭曲。
下一秒,那个人消失了。
月见莲眼睛睁大,视线下意识跟随过去。
周围的一切在这瞬间犹如慢放一般,让他清楚看到那人脸上的绝望恐惧以及朝着人群伸出的手还有……扼住他脖子和腰部,将他往树丛里拖拽的、黑色的、像是藤蔓又像是不知名生物的触手一样的诡异物体。
只是一眨眼,视线流速恢复正常,身后什么也没有,徒留下在半空还没落地的火把,在注目里翻滚、落下。
‘哐当’一声轻响,却重重砸在人心上。
月见莲猛地收回视线,脑海一片空白,只是身体本能地加快脚步朝前面奋力奔跑。
在他身后,那支掉落的火把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溅起的火苗在空中亮起又熄灭,直到火把停留,燃烧的火焰将地上杂草逐渐点燃,慢慢朝着周围蔓延。
——呼、呼、呼、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呼吸声愈发急促,喉咙干涸发烫,甚至有种被灼烧的痛感,口腔里隐隐泛起血腥味。
月见莲力竭靠在一棵大树旁大口大口喘息,喘息声粗重得仿佛坏掉的风箱,呼哧作响。
汗水浸透了衣服,也模糊视线,他抬手用手臂上的衣服擦掉脸上的汗水,一边回过头往来时的方向看过去。
森林很黑,周遭不知什么时候十分安静,除了自己的喘息声再没别的东西。
周围的人群早就散得一干二净,连如今身处的方位都不知晓。
月见莲舔了下干涩的唇,勉强扯起嘴角。
没想到这么早就遇见了。
这个时代的特产。
月见莲深吸口气,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得先想个办法逃出这座山,或者,找到什么人带他出去。
不远处的树丛间隙间泛着微弱的光,他抬起脚步朝那边走过去。
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月见莲心口一跳,身体下意识往旁边偏过去,却在下一秒被身后强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腾空的身体冲出树丛,没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便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面积不小的湖泊表面波光粼粼,周遭绿意盎然,空气里甚至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湖泊中心,一名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壮硕有力的男人捧着水向自己脸上泼去,听到身后的动静,动作微顿,侧过身看向不远处的树丛。
妖怪从树丛里爬出来,注意到湖泊中央的人。
庞大的躯体停在丛林和岸边的交界处,面上数对猩红复眼反复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隐约感受到几分危机,又实在不愿放弃快要到手的猎物,于是伏低身体,朝着湖泊中央的男人发出一声含着警告的尖啸。
声音从岸边传到耳朵,宿傩脸上浅淡的兴味散去,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巨大的危机感让怪物都觉得恐惧,心生忌惮向后退去,脚步还没落地,庞大的身体就被无形的利刃切得四分五裂,鲜血喷涌而出,血水洒落在周围的草丛树干和土地上,宛若下了一场红色的急雨。
宿傩放下在水面抬起的手,冷漠神情中掺杂几分不屑,随后又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身下的湖水,稍一挑眉,整个人沉入水下。
没过多久,再次破水而出,溅起的水花砸在水面上哗哗作响。
青筋鼓起肌肉明显的一只手臂向上举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一只纤细瘦弱的手腕。
“咳咳咳——”刚才掉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