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祠堂
奚衔光和谷珈玉要成亲了。
自从上次谷珈玉从云丘寺回来,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交换了生辰帖,奚衔光随父母一起,到谷家送了聘礼,又请大师算了黄道吉日,就在明年的三月,刚开春的日子。
定了婚礼的日子,谷珈玉就又忙起来。
盛京有一道习俗,成婚的时候,新娘的盖头是要自己来绣的,一针一线自己动手,也寓意着两人婚事美满自成。
谷珈玉之前从没学过刺绣,为了绣好盖头,一回家就钻进屋子里,拉着月喜练绣花。
盖头上可不是只绣花这么简单,还要绣龙凤呈祥的样式,可把谷珈玉难倒了。
谷家还特地请了绣娘,谷珈玉跟着绣娘练了好些日子,才勉强能绣成型。
李扶薇用攒下的俸禄,在京城租了一处大点的宅子,将阿娘从万民巷接了出来。
万民巷往来人口繁杂,虽有烟火气息,却不利于阿娘养病。
她特意选了一处僻静的宅子,日日都回去陪着阿娘。
一天接一天,阿娘的气息也渐渐红润起来。
李扶薇也时常去谷家陪着谷珈玉,看她一直绣不好凤凰,就手把手一针一针教她缝,有了李扶薇的教导,谷珈玉的绣工也日益精进起来。
谷珈玉拿着自己刚绣好的凤凰,惊叹到,“扶薇,你简直太厉害了,当初在书院读书就都是你教我的,如今连绣花也这么厉害,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吧。”
李扶薇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不过熟能生巧罢了。”
谷珈玉拉着李扶薇的手,“扶薇,如今我就要成亲了,那你呢?”
李扶薇捏着手里的帕子,“我现在只希望我们二人都好好的,至于成婚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庄夫人还没同意你二人的婚事吗?”
李扶薇摇头,倒也不是同不同意的事情,“自从祈明上次的事情之后,庄夫人就一直没见他,到现在也是。”
谷珈玉惊讶,“算起来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以面都没见过吗?”
“是,祈明病好以后,去主动看过庄夫人,是庄夫人不同意开门,一直就没见到。”
庄祈明病了以后,乔夏云也病了。
没有哪个母亲在见到儿子因自己自戕的画面后,还能安然无恙。
她病得不轻,也不能说很重。
她每日也照常吃饭,照常出去和其他夫人喝茶,听戏,只是不见庄祈明。
与其说不想见,不如说不敢见。
她活了这么多年,忽然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孩子。
她去了父亲那里一趟,深深地知道自己错了,过去的自己,那样的面目可憎。
她因为自己曾经的疏忽失去了一个孩子,如今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她日日回想起庄祈明磕头还母恩的画面,也许,他不想再见自己了。
所以,她避开了庄祈明,即使十分想念,她也不愿庄祈明再痛苦。
在谷珈玉房里坐了一会儿,李扶薇觉得时间不早,先行离去。
她有事去找庄祈明。
庄祈明还在大理寺,他时常呆在官署,也是一种回避的手段,即使聪慧如他,在面临母子关系时也束手无策。
李扶薇去的时候,他还在埋头看着案上的书页,李扶薇走过去,将手按在书上,“别看了。”
庄祈明抬头,见到是她,脸色温柔,“你怎么现在来了?”
李扶薇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的饭菜香味立刻传出来。
庄祈明忙了一天,确实感觉有些饥肠辘辘。
“我知道你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了,特意来看看你。”
李扶薇帮着收了案上的卷宗,将带来的饭菜摆在桌上。
庄祈明搬了一张凳子,李扶薇就坐在一旁陪着他。
等到庄祈明吃完后,她默默收了餐具,提起了今日和谷珈玉聊起的话题。
按说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她不应该插手,但看着庄祈明日日忙碌,心里还记挂着这件事情,终究是寝食难安。
“祈明,我想和你聊聊庄夫人的事情。”
庄祈明神色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听着李扶薇的话。
李扶薇:“自你病好以后已经两月有余,你和庄夫人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我想问问你,是否心中还有气?”
庄祈明垂眸,声音低哑,有些悲悯,“我不愿撒谎,扶薇,当初那一晚我心中悲愤交加,以为母亲心中只有去世的兄长,将我当成了替身,以为她对我全然无爱。但之后,我看到母亲常常在夜里偷偷来看我,我知道母亲心中还是担心我的,自然也就不气了。”
李扶薇将手放在庄祈明手上,摸着他略显冰凉的手,“你们过去怎样,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你之前很痛苦,若你真的放下了心中这份痛,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会在你身后帮助你。”
庄祈明苦笑,“只是母亲现在不愿见我,怕是已经对我失望了吧。”
“那日我曾见过庄夫人一面,她憔悴了许多,即使妆容再精致,也遮不住她的疲倦,也许不是不愿,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如果你同意,我愿意去见庄夫人,希望可以解开你们的心结。”
庄祈明抬头,看着李扶薇澄澈的眼睛,“谢谢你,扶薇,能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李扶薇笑着将庄祈明额前的一缕碎发抚起,“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谢,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如今,我也希望,可以为你做点事情。”
*
三日的一个午后,李扶薇递了拜帖,邀庄夫人出门喝茶。
连递了三日请帖,庄夫人才松口答应出门。
她脸上妆粉齐全,只是看向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疲倦,许多日子不见,她又苍老了许多,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蹶不振。
但为了维持庄家的体面,她只对外称染了风寒,精神不济而已,该出席的宴会还是一场不缺。
两人对坐在桌前,李扶薇率先开口,“夫人看起来面色不好,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乔夏云这才认真端详着李扶薇的脸,从前她让人画过李扶薇的画像,那画像只有五分像,画不出她神韵,在庄祈明床前,她匆匆扫过一眼,也没来得急细看。
她现在看着这个庄祈明深爱的女人,长相端正,面色和善,她语气还算温和,“从前不曾和李姑娘说过话,但我知道你是明儿喜欢的姑娘,虽然从前我不喜欢你,但我知道,是我存了偏见,我向你道歉。今日你来,是有什么事?”
李扶薇开门见山,“我知道夫人一定很关心祈明,他也很想念夫人。夫人一直不见他,我知道那件事情对于夫人来说打击很大,我曾经问过祈明,他还怨不怨您?”
乔夏云眼神中忽然冒出一丝希冀,又有些犹豫,“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曾经怨恨过,怨夫人只把他当成哥哥的替身。但他知道,夫人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他床边看望他,他都知道的。祈明想要的很简单,他想要您纯粹的爱,想要您的理解,想要您的支持。为人子,要尽孝道,过去那些年,他知道您伤心难过,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您。但我想,既然你们都关心彼此,就不要再消磨时间了。人世很短,不要让一时的遗憾永远横亘在你们心里。您现在,还愿意见他吗?祈明就在隔壁,如果您点头,我就出去,让他进来。”
乔夏云看着紧闭的房门,缓缓点了点头,就在李扶薇要出去的时候,她说:“过去的事情对不住,如今,我们母子,都要多谢你。”
李扶薇回头,回以莞尔一笑。
她关上房门,进了隔壁的房间,庄祈明就静坐在里面,她扶上庄祈明的肩膀,给予他无形的力量,“去吧,去把你们心里的隔阂都说开,不管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