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燕麦香味

黎南露第一次变回人的时候格外猝不及防。

变成小猫之后，黎南露还是习惯睡在被子里。

许嘉澍对此颇为赞同，毕竟黎猫猫的一身的卷毛在他看起来，甚至不比夏天的凉被暖和，自然需要好好盖着被子。

每晚夜深之后，当黎南露睡得迷迷糊糊，已经开始点着小猫头的时候，许嘉澍就会停下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进被窝。

黎南露是在被子里变回来的。

许嘉澍刚把小猫放进被子里转身离开，余光就瞥见床上突然“碰”地鼓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被子松松垮垮地堆叠着，黎南露的脸久违地出现在他眼中。

简直像是一场魔术。

显然黎南露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整个人都是懵的，一头乌黑绵长的头发肆意凌乱，蓬松地铺散在周身，几缕温热的碎发黏在白净漂亮的脸庞，眼神空空软软的，还没彻底从小猫的状态抽离出来。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第一时间，许嘉澍就眼疾手快地扯来被子把黎南露整个人罩住，感觉心脏都漏了一拍。

“……幸好你是在这个时候变回来的。”

他的声音里还有些后怕。

黎南露在被子里拱了几下，把头钻出来，看了许嘉澍一眼，没有说话，把自己的头又埋进被子里，好一会儿才又抬头，露出若有所失的神情。

看着她的一连串动作，许嘉澍有些奇怪，刚想问她怎么了，就听见黎南露突然发问。

“许嘉澍，你很喜欢燕麦香味吗？”

黎南露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平日里不会请保姆来照顾日常起居，最多定期预约保洁团队上门做清扫。

她的一些生活琐事大多都是许嘉澍在负责。当然，她也会给许嘉澍额外的薪水。

从洗护用品到香氛织物，几乎都是许嘉澍代为挑选采购。长久下来，黎南露从未多想，只觉得每当两个人待在一时，时刻萦绕的那股淡淡的燕麦香气是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直到当黎南露变成小猫，拥有了格外灵敏的嗅觉，她才敏锐地察觉到许嘉澍身上也带着一模一样的气息。

为什么给他们两个买一样的生活用品？

黎南露暗自思忖，觉得合理的解释就是许嘉澍喜欢这个味道。

暖融融的燕麦香气裹着被褥的暖意扑面而来，让黎南露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话音落下的一刻，许嘉澍浑身一僵，耳尖不捉痕迹地烧起来。

他的嘴唇反复开合了好几次，喉结滚动，半天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沉寂片刻，许嘉澍才勉强低声开口，声音微微发紧，“……为什么问？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不是。”黎南露摇摇头，顺势又把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再抬眼看向许嘉澍，“我也喜欢这个味道。”

她的眉眼慵懒松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澄澈的眼底是满满的笑意和许嘉澍清晰的身影。

这个黎南露、把别人的心脏搞得一直乱跳还在那里萌萌地笑。

许嘉澍胸口心绪翻涌，又窘迫又慌乱，近乎恼羞成怒，匆匆移开视线，“你现在该去上班了吧”

黎南露倒是轻轻摇摇头，伸出手去感受自己好久不见的身体，一语气慢悠悠的，“不着急，万一我什么时候又变回来了呢？”

……

简单和黎南露沟通好后续的工作安排后，许嘉澍终于回到了自己旷别已久的公寓。

好歹在黎南露的集团工作了这么多年，平时物欲又很低，许嘉澍早就积攒了一笔格外客观的财富，但他住的公寓却不是很大，格局规整紧凑，硬装极简，家具寥寥无几。

这是许嘉澍在国外独居多年留下的习惯。

偌大空旷的空间只会放大心底的孤单落寞，逼得人反复沉溺于过往的负面情绪，反倒是这样紧凑温柔的小空间能让他的心稍微安静下来。

屋内装修清冷克制，浅灰墙面和素色地板，落地小窗光线柔和，没有多余的装饰。

许嘉澍抬手开灯，暖白的光线铺满全屋。他随手抚过摆件和柜子，指腹总能沾上薄薄一层灰。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黎南露身上，围着小猫和工作打转，反倒是忽略了对自家公寓的打理。

许嘉澍沉默地拿起抹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积灰的桌面，动作安静又机械。

就在许嘉澍堪堪将屋子收拾好后，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许嘉澍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抬眼，走过去，拉开门。

一身轻便柔软的家居私服的黎南露站在门外，看见他就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我今晚要在你这里住。”

她的语气坦荡又自然，没等许嘉澍回答便自顾自地拉着箱子进门。

许嘉澍侧身后退几步，扶着柜子堪堪稳住身形，“……为什么？”

黎南露放好箱子之后就走进厨房，只有她理所当然的声音传来，“我又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一个人待着不放心，有你在身边会安全很多呀。”

变成猫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天，却有不少工作被延后。匆匆和许嘉澍用面条解决好晚餐后，黎南露丝毫没有耽搁，直接霸占了许嘉澍窗前的书桌，推开笔记本，开始回复高管的邮件，没有半点身处别人家的意思。

小时候和许嘉澍待在一起的时候黎南露就很自在，工作后两人也经常待在一起加班。当黎南露困到极致的时候，还会随意地躺进许嘉澍的床里，甚至不用多说一句话。

许嘉澍也习惯了她这番崇尚高效的做法，在黎南露揉了揉眉心面露倦意的时候就提前去收拾好床铺，默默把主卧让出来，动作熟练又自然，仿佛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侧身蜷进许嘉澍干净微凉的被褥里，黎南露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而许嘉澍站在客厅，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心底又是惯常的柔软。

一天之后，黎南露仍旧没有再次变回小猫的迹象。于是，她对外宣告出差结束，正常回到集团复工。那份黎南露在小猫状态下、靠着许嘉澍从旁协助敲定签署的项目，也一并带回公司，全程没有任何人察觉半点异样。

……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都没发生什么意外。

总裁办公室的墙面上挂着复刻古简与青铜器拓印，文件柜里整齐码放着古籍影印本和文物项目立项资料。整个空间现代办公设备与古典人文元素相融，忙碌却不显浮躁。

工作间隙，许嘉澍偶尔会抬起头，越过电脑，看向办公桌前，那道忙碌非常、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的身影。

黎南露埋首在办公桌后，裁剪得当的西装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