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玉合微光认伪缘
那一夜的伤亡本不是陆云逸的计划。
陆云逸刚替小包解开绳子,楼下的人便察觉了不对。她原本想用燕云话同他们谈一谈,才开口说了半句,对方便冲了上来。
她只好闭嘴招架。
曾经学习制作的暗器也派上了用场。
等逆旅里再没有人能拦她时,小包已经吓得贴着墙滑下去,手脚发抖,连哭都哭不出声。
她让小包帮着开门,自己趁夜把后院那个昏迷的燕云人搬回住的客栈。掌柜坐在柜后,见她半夜带了个满身血气的人回来,只抬了抬眼。
陆云逸放下一包银子。
掌柜把银子收进柜中,又低头拨算盘。
随后,陆云逸又亲自把小包送回甘州。包成见到小包时,举起来的手在半空停了许久,最后只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陆云逸便重新赶回去。
客栈的掌柜仍坐在柜后。
见她去而复返,掌柜只抬了一下眼皮。
“本店只保客人在店里平安。”他说,“客人出门以后出了什么事,同本店无关。”
“自然,你最好也当作没见过我。”
陆云逸又把一包银子放到柜上。
掌柜掂了掂,收进柜里,便不再多言。
陆云逸推门进去时,屋中有一股闷住的血气。床上的人仍在昏睡,脸色比她离开前更白些。先前那些燕云人应当已经给他治过伤,伤口没有继续裂开,烧也退了一点,只是人还没有醒。
她出去请大夫。
黑石镇的大夫不问病人从何处来,也不问伤从何处来。陆云逸在药铺后门付足了钱,半个时辰后,一个背药箱的老郎中便从客店后门进来。
掌柜看见,也只把算盘往旁边一拨。
老郎中进屋后,先看人,又看陆云逸放在桌上的银子。
“伤得重。”
“能治吗?”
“治过了。”老郎中剪开旧布,看了伤处,“先前的人下过药,也知道止血。再晚一日便难说,如今还有命在。”
陆云逸站在床边。
“我要他活。”
老郎中抬眼看她。
陆云逸又放下一锭银子。
“药从后门送。来去都不要叫人看见。”
老郎中把银子收进袖中。
“我年纪大,眼神不好。夜里看不清路,也记不得走过哪家门。”
陆云逸点头。
老郎中换药时,那人始终没有醒。
他身上有很多旧伤,新的压着旧的。右肩一道伤最深,胸前也有撕裂处。老郎中处理伤口时,剪开他衣襟,一截细绳从颈间滑出来,绳上系着半块玉。
陆云逸原本在看药碗。
那半块玉露出来时,她的目光停住了。
玉色温润,断口不齐,边缘被人常年摩挲得发亮。灯火一照,玉面有一层浅浅的光。
她低头,从自己贴身处摸出另一半。
那是萍儿给她的。
很久以前,萍儿把那半块玉放到她手中时,只说留个念想。
那时她只当是什么旧物。
如今两半玉放在一起,断口严丝合上。
老郎中低头收拾药箱,没有看她手中的东西,床上的人仍旧昏睡着。
陆云逸把合好的玉佩举到灯前。
玉背原先被细绳遮着,分开时看不出来,合在一处后,背面纹路也接上了。灯火从玉边透过去,在玉背深处照出一个极小的字。
贤。
那个字刻得很浅,不迎着光几乎看不见。
陆云逸指腹按在玉背上。
她无声地想:“干妈,你到底有怎样的秘密……”
老郎中咳了一声。
“药换好了。今夜再烧起来,就用这包。明日若醒,先别叫他说太多话。”
陆云逸把玉收回掌心。
“他几日能起身?”
“这我说不准。”老郎中道,“不过这人底子好。若先前没有乱治,三五日能缓过来。”
“他醒后能不能挪动?”
“短程可以。远路不行。”
陆云逸点头。
老郎中背起药箱,从后门离开。
陆云逸关上门,重新坐到床边。
那人仍闭着眼。
贤。
棣贤公主。
许多年前,安国曾收到过燕云王庭传回来的消息。棣贤公主在燕云生下一子,名为阿木尔。至于阿木尔的生母,这些年她也听过一些传言,说并非是和亲的棣贤公主。
陆云逸看着床上那人的脸。他生得不像安国人。眉骨深,鼻梁高,脸部轮廓也比安国男子更分明。可昏睡时,眼尾压下来,唇角因失血而淡,竟让她想起萍儿低头缝衣的样子。
阿木尔。
若他真是阿木尔。
若他身上的半块玉也来自萍儿。
她把两半玉佩分开,又慢慢合上。
那个想法荒唐得很,可未必不是真相。
第二日,那人仍没有醒。
瑞国人在镇中找了一圈。几拨燕云人也来来往往,他们都想尽快找到人,却又不敢在这地方大肆搜寻,怕被人捷足先登,反倒给了陆云逸机会。
陆云逸白日守在房中,夜里从后门出去打听消息。老郎中送药来时,只把药包放到门边,敲三下便走。掌柜有时会从廊下经过,看见门口摆着药碗,也像没看见。
第三日傍晚,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
他醒得没有声响。
陆云逸正在桌边擦那半块玉,忽然察觉床上呼吸变了。
那人先看屋顶,再看门窗,随后目光落到她身上。
陆云逸把合好的玉佩放到桌上。
玉佩轻轻碰到木面,发出一声细响。
床上的人目光立刻转过去。
他盯着那块玉,脸色变了。
陆云逸看见他的反应,心里那点不实的猜测便有了底气。
她端起药碗,走到床边。
“醒了?”
那人没有看药。
“你是谁?”
嗓子很哑,说的却是流利的安国语。
陆云逸把药碗放在床边小凳上,又拿起玉佩。
“大哥。”
那人猛地看向她。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你叫我什么?”
“大哥。”
陆云逸把玉佩递近些,却没有送到他手里。
“母亲让我带着玉来找你。”
他的手指抓住了被褥。
“母亲?”
陆云逸看着他。
“萍儿。”
那人神色微微变了。
陆云逸便知道她猜对了。
她垂下眼,装作一个乖顺无害的弟弟。
“母亲说,你身上有另一半玉。若我寻到,便不会认错。”
那人盯着她,眼神没有松开。
“她在哪里?”
“安国。”
“她为何不自己来?”
“她不能来。”
“你是谁?”
“我是母亲在安国改嫁后生的儿子。”
“所以你是我弟弟?”
“若大哥肯认。”
那人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要一点一点挑出破绽。
陆云逸任他看。
她今日穿的是寻常灰袍,头发束得简单,袖口还沾着一点药渍。她看起来不像能搅动什么大事的人,她只是坐在床边,把一只药碗推过去,眼里带着一点担忧。
“我来这里找你时,你已经伤成这样。”她说。
那人声音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