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往事
“官宦人家的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吴明达只收用了个丫鬟,也不算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生下嫡长子,在吴家站稳脚跟。你是正头夫人,又有嫡长子傍身,哪个还能越过你?”夏佩兰用手帕轻柔地擦夏则茹的眼角。
八月十五中秋节,本该是合家团聚的日子。然而前几日,夏则茹偶然撞见夫君与一貌美丫鬟有首尾,细细审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自从她诊出有孕,夫君便经常与那丫鬟厮混。
她怒急攻心,甚至动了胎气。
吴明达自然小心赔不是,夏则茹不愿看见他,借口要回娘家。回夏家又怕母亲担心,想来想去,只好来了姑姑这。
“可是,成亲前他们明明说,四十无子方才纳妾。”夏则茹委屈不已。
“傻丫头,那都是说出去给别人听的。但凡有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想三妻四妾?”
夏佩兰苦口婆心劝她:“偶尔使些小性子可以,但切莫因此与他生分,得不偿失。”
“明明是他的错,凭什么要我……”夏则茹说着说着又哭了。
“女人这一辈子,哪有不受委屈的。”夏佩兰继续用手帕给她擦眼泪:“快别哭了,待会儿则安就要过来了。”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过来?”夏则茹问。
说罢,夏则茹突然想起来,中秋节是姑姑的生辰。以前在夏府时,每年则安都会过来给姑姑拜寿。夏则茹有亲生母亲,有同胞兄弟,自然留在夏府合家团聚。
她连寿礼都忘了准备。
“姑姑,我……”
夏佩兰打断她:“你的心意姑姑都知道。”
夏则茹还欲再说,一声欢快清亮的“姑姑!”打断了她。
她赶忙用手帕擦拭眼角。
往门口望去,则安穿了一身海天霞色的裙子。
从前在夏府,父亲从来不许他们穿的如此艳丽打眼。
等则安坐下,她才看清楚,还是上好的蜀锦。
蜀锦昂贵,吴家也以简朴传家,除了婆母,底下的儿媳,未出阁的妹妹们,没人能穿蜀锦。
再看徐隐章,霁青色直身,一块深绿色玉佩坠于腰间,另配有竹青色香囊、青色系的络子系着玉佩从旁陪衬。一开始徐隐章穿衣很是低调简朴,虽笑着,总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夏则茹并不敢多看他一眼。而今添了这些配饰,倒增添了几分鲜活气,压迫感也没那么强。
这香囊、络子,一看就是则安做的。
也没听说过徐隐章纳妾。
则安性子好强,即便徐隐章纳妾,她也必不会往外说。而且,徐隐章何等人物,他要是想纳妾,则安定然一句话不敢多说,反而还要上赶着给他办妥帖。
如此想着,夏则茹心里稍稍好受些。
几人相互见礼后,则安笑着问:“二姐怎么来了?”
“只许你来,就不许我来?”夏则茹搪塞过去。
则安仔细打量夏则茹,腹部已经显怀,整个人谈不上臃肿,但再也没从从前的灵动。脸上涂了很厚的粉,但面色看着依旧有些憔悴。而且,二姐夫吴明达也没来。
她估摸着二人兴许吵架了,不敢多问,只说:“这一胎是不是怀的辛苦?怎么脸色如此憔悴?我府上还有些鹿胎、人参,赶明给你送过去。”
夏则茹又呛回去:“我好的很!等你将来有了孩子,自然知道厉害!”
则安心道,都说女子怀孕之后性情大变,果然如此。
她本来脾气就不太好,到时候岂不是要把敛玉榭掀了?她有些心虚地看一眼徐隐章。
则安不再和夏则茹多说,从徐隐章手中接过匣子,递给夏佩兰。
夏佩兰打开匣子,见是绣好的佛经,笑着感叹:“小时候活脱脱一个野丫头,整日跟着既明……”她换了话锋:“整日瞎混,现在竟也能坐下来,将一整卷佛经绣出来。”
“长大了,你们都长大了。”
夏则茹自然清楚则安与表哥的事,当下见姑姑如此谨慎,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高门虽富贵,但整日伺候个大爷,日子必定不好过。如此想着,她觉得自己的日子也没那么差了。
至少,吴明达不敢在她面前摆谱。
“我们府里还有事,这就先回了。”则安起身,准备拉着徐隐章回去。
一屋子女眷,又提到了沈既明,还不知徐隐章回去了要怎么着呢。
徐隐章却说:“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多陪陪姑姑。我去前院找既昂。”说罢行礼告退。
夏则茹面色又不好看了。
则安只当她孕期心绪不稳,也不敢再招惹她。
姑侄三人闲话少许,不知怎的,说起了则安小时候同三房的沈如淳打架的事。
说着说着,夏佩兰便命人将那件蜀锦做的裙子找出来。
这是一条海棠红的裙子,裙摆处绣的也是海棠花,在阳光下会反射出凌凌波光,更显得热烈似火。
则安抚摸着裙摆处的海棠花,脸上的笑一点点散去,面色越来越苍白。
所有的线索都穿起来了。
徐隐章书房的那幅画,那个只有背影的少女,裙摆上绣的,正是海棠。
说是小时候,其实也就是四年前,她十三岁。
她应该记得的。
她应该记得的。
那天逮住沈如淳后,她将人拖到廊下一处拐角,狠狠收拾了她一顿。
出来时,廊下正立着一位公子。
月白色直身,只腰间一枚羊脂白玉。
不言不语、不怒不笑,只静静地看着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则安自己就不是个温柔娴静的性子,好友自然也都跳脱,认识的为数不多的男子中,也没有这样安静的儒雅君子。
则安立即抹眼泪,说自己被沈如淳如何如何欺负,实在没法子了才出此下策,恳请那公子不要将这事说出去。
自幼丧母,她最懂察言观色。她知道,大多数人见着小孩子如此哭泣,多半不会计较。
后来确实没什么事,她也就将这事抛到脑后。
这么多年,她早忘了这回事,也根本记不得那公子长什么样。
难怪!
难怪他不肯说。
难怪他不敢说。
“则安,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夏佩兰担忧地问。
则安扯出一个笑:“没事。姑姑,府里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夏佩兰同意,自顾自往外走。
夏佩兰起身跟着送了两步,见则安魂不守舍的样子,吩咐丫鬟:“快去前院通知徐大人。”
出了院子,衔珠迎上来问:“小姐,你怎么了?”
日头升起,太阳照在她脸庞,更显得面无血色。
则安并不出声,自顾自往前走。
秋月见状,吩咐跟着的小丫鬟:“少夫人要回府,快去请公子。”
“站住!”则安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秋月,忽然扯出个笑,缓和了语气说:“他与姐夫还有事谈,我们先去马车上等。”
“可是……”
秋月从未见则安笑的如此诡异,料想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