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吃过早饭,林镜先把之前向张家借的桌椅给还了回去。
今日张成江没去镇上,听说林镜准备弄篱笆,于是抄着柴刀过来帮忙。
前段时间林镜雇他和大哥砍树,两个人干了五日,挣了足足半吊钱,张成江一直觉得过意不去,这些日子一有空就过来帮忙干活。
两人一道上山砍了些竹子回来,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堆了一小堆剔干净枝丫的楠竹。
做篱笆不算特别难,只需要把竹子裁成长短一致的竹节,底部削尖斜着交叉插进地里,再用篾条挨着固定一下就行。
林镜和张成江负责砍竹子运竹子,厉卿沅便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不甚熟练的用锯子锯竹子。
等砍够足够的楠竹,两人又将锯好的竹节削尖,到中午时院子里堆满了竹子和碎屑,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去做饭,你们歇会儿。”林镜放下柴刀,往厨房走去。
他口中的两人嘴上答应着,却是一人拿起扫把开始打扫碎屑,一人跟着进了灶间帮忙烧火。
家里已经没有肉菜了,林镜去屋旁菜地摘了些新鲜的胡瓜和苋菜,又揪了几根二指宽的小丝瓜,草草做了个两菜一汤。
吃完午饭,下午便要将竹节围着院前屋后插下去。
这一步是最费功夫的,徒手将竹节插下去,轻轻一晃就倒了,得用锤子或刀背用力把它敲深一些,固定在土里。
忙活了好一阵子,直到天色擦黑,几人才将篱笆全部围好。
晚饭依旧是那些菜,只丝瓜汤里多了几簇金黄的煎蛋花。
吃过饭,将残羹剩饭一通搅拌,然后倒进狗碗里,两只毛团儿似的狗子便摇着尾巴凑上来,脑袋埋进盆里歘歘得津津有味。
吃饱喝足的三人餍足地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消食闲聊。
张成江看着毛团儿眼带艳羡,问:“这两个狗儿取名字没有?”
“取了。”林镜颔首:“脑壳上有个白点的叫黄花,另外一只叫秋芜。”
两只狗子一母同胞,长得都差不多,只其中一只眉心上方有一簇白毛,更显灵动,另一只则通体金黄,一丝杂毛也没有。
“黄花,秋五……”张成江喃喃念出两个名字,黄花耳朵动了动,以为是在叫它,忍不住抬起头看过来。
秋芜则无动于衷地继续埋头苦吃,似乎对这个新名字还不太适应。
“黄花还行,咋起个秋五诶?这狗儿排行老五啊?”
林镜翻了个白眼,“……喊你读书你要弹珠珠,是草头那个芜,意思是和秋天的草一个颜色。”
“你有文化!”张成江回他一记白眼,“大哥别说二哥,尽都差不多,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你起的!”
一旁,厉卿沅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掩唇轻笑。
张成江不愧是林镜的发小好友,秋芜这个名字确实是他起的。
厉卿沅的笑是无声的,可林镜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他,第一时间便发现他在笑,于是侧过头来看向他。
见对方鬓角的肌肤有些反光,似是起了薄汗,林镜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递过去,“擦下汗。”
这般心细如发,厉卿沅不由抿了抿唇,只犹豫了半瞬就伸手接过布巾。
指尖相触,一触即离,却似是将那人灼热的温度也度了过来一般。
他将手指蜷起,草草擦了下额头,不自在地将视线挪开。
“一直不下雨,这天越来越热了。”张成江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只听林镜说起擦汗,总觉得自己也跟着发热,于是一边把衣袖往上撩,一边抱怨。
“昨天去田头看,我家那块大田从来没缺过水的,现如今都只有两指节深的水了,其他小田更恼火。”
林镜捻了捻指尖,顺势转移话题,他叹了口气,“我们那还不是一样的,只有弯头大田好点,河沟头的水也小股得很,一家分点,最底下的田分不到水,泥巴都要开冰了。”
“秧子还没起穗,再不落雨,今年怕是难了。”张成江在竹椅上翻了个身,侧坐着翘起二郎腿,“活路也不好干,这段时间大河水位浅,船靠不到码头上,每次扛货都要踩着河边的稀泥巴上下船。”
说罢,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道:“诶!你听到说没有?说是县太爷准备祭河神求雨了。”
“没。”林镜摇头,“我最近都没去县里,去镇上也是买了东西就走,消息还没你灵通。”
一旁,厉卿沅拍拍林镜的肩膀,举起小册子示意他看。
‘祭河神,要交钱否?’
张成江伸长脖子来看,他没读过书,但家里有个读书的侄子,也勉强认得几个字,尤其是‘交钱’两个字。
不等林镜答话,他便抢先道:“肯定要交钱撒,你当县太爷是关心庄稼缺不缺水啊?找借口敛财而已。”
庄户人家靠天吃饭,有时旱有时涝,一遭灾县令就会组织祭祀,不是祭河神就是祭龙王。
一说办祭典,便挨家挨户的收钱,到祭典的日子让衙役在县城里敲锣打鼓一番,再请两个道士草草的上几炷香,便算完事了。
“没得哪次祭河神是有用的!”张成江义愤填膺地啐了一口,又连忙双手合十朝虚空拜了拜。
“我不是说河神大人不管用哈!我是说那些当官的不诚心,每次收恁多钱,祭典办得西撇(拉胯),河神大人买账才怪!”
“ 唉——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林镜摆摆手,“听说三嬢这几天不好啊,好点没有?”
厉卿沅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的谈话,听说林氏生病了,也朝张成江投去担忧的视线。
“嗨!没啥事,就是前几天薅秧草身上打湿了,起来又去铲高粱草没换衣裳,整凉了,在林大夫那开了药,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眼看月上枝梢,天色已晚,张成江熟门熟路地去灶间取了把干草,做了个临时火把,握在手里便回去了。
忙活了一天,林镜和厉卿沅也有些疲倦,人一走,两人没再继续聊天,草草洗漱了一番,也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