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chapter79
Reid和Cecilia从大都会博物馆里走出来,第五大道的橱窗已经换上了圣诞的布置,人群挤来挤去,他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迎面的人流。
走到中城,他们路过一座石头的老教堂。门开着,里面传出管风琴的声音。
Reid停下脚步,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一对新人站在圣坛前,宾客在鼓掌,有个小女孩提着花篮,篮里的花瓣已经撒完了,她还在一下一下地做着撒的动作。
Cecilia随着他的脚步停下来,新娘的白纱拖得很长,像一条倒流的河,她想起Reid有一次给她解释一个词叫离岸流,是一种从海岸向外海方向快速流动的狭长海流。
她早已忘记那个时候他们在做什么,穿着怎样的衣服,前后文是什么,但是她记住了这个词,这是Reid的碎片之一,她无法摆脱掉这种猝不及防闪回的瞬间。
管风琴的声音停了。教堂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新人接吻了。
人们需要某种仪式来标记“我不会离开”这个承诺,即使他们最终还是会离开。
Cecilia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有一个新的理论。”
“关于婚礼?”
“关于你。”
Reid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教堂透出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Cecilia的脸在入冬的下午看起来格外苍白,她依然看着那对新人,思绪却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说话之前有一个很短的停顿,Reid认得,那是她把话说出口之前最后称一遍重量的习惯。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她说,“你现在执着于声称你爱我这件事,不符合你的模型。所以这不合理的地方,一定有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声称,我确实爱你,但我洗耳恭听。”
“Meave。”她平静地说道,“你的此生挚爱是Meave。”
街上很吵,教堂的钟敲了三下,Reid没有说话。
“她死了。”Cecilia接着说,语速平平稳稳,“你和她隔着电话,隔着几十亿人心意相通,然后她死了,就死在你眼前。从那以后你的内心就锁上了。可人不能承认自己锁上了,尤其是你,这样很多人会担心你,因为疯掉和天才的间隔就在你还是不是还能感受还能爱上。所以你需要一个解法。
我就是那个解法。
你挑一个不可能的人。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人,一个住在任何地图以外的人,一个连存在本身都半真半假的人。爱我没有任何风险,因为我永远不会真的需要你兑现什么。你把你全部的爱放进一个永远取不出来的账户里,然后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你自己:看,我还在爱,我爱得很深,我很好。”
新郎把新娘抱下两级台阶,新娘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婚纱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米。
看着那对新人,Cecilia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
“用这个理论,”她说,“你可以拒绝其他一切可能性。任何真实的、会留下来的人走近你,你都有现成的理由,你心里有人了。而那个人恰好永远不会揭穿你,很漂亮的结构。”
Reid看着她,然后他笑了。不是礼貌的笑,也不是被刺痛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弯下一点腰,笑得她皱起眉。
“这是个不错的理论。”Reid说,“真的,结构完整,动机充分,逻辑自洽,可以写进精神诊断报告。”
“但是?”
“但事实是,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不可能。”Reid转过头看她,阳光在这一刻从云层后透出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眼角细小的纹路,“一次都没有,包括你即将成为摩纳哥王妃的时候。”
“怎么,你打算跟我偷/情吗?”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Reid说,“我不在乎别人如何看我们,我只知道零点七次的期望值,统计学上这叫小概率,Spencer Reid的字典里这不叫不可能。”
Reid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人行道礼节缩短成了一个更贴近过去的长度。
Cecilia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是她唯一没能控制住的反应。
Reid继续说道:“我甚至想好了我们孩子的名字。”
Reid看见她愣住,这是他认识她以来亲手制造过的极少数场面之一。
教堂的钟又敲了一下,不知道为谁敲的,风把地上的彩色纸屑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你喝多了么。”Cecilia问他,“下午三点。”
“我很清醒。”Reid说,“我想过这件事,想过很久,比你那个理论成形的时间要早得多。如果是男孩,名字我还没定,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Jason和Derek。如果是女孩……”他停了一下,“我想你或许想叫她Jaime。”
Cecilia很久没有说话。教堂的门关上了,司事出来扫台阶上的花瓣和飘带,扫帚沙沙响。一辆出租车按着喇叭从他们身边挤过去。
“我全家是高功能反社会,”Cecilia像是被什么逗笑了,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你家有精神分裂病史。我们俩怎么可能生孩子?想要生一个BAU穷尽下半辈子去追查的凶手吗?”
Reid笑了,短促的、带着气音的笑,像一颗石子掉进安静的湖面。
他站在教堂门口一地没扫干净的彩色里,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笑得她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没什么。”Reid说,“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连环杀手,一个真正认为我们不可能的人,不会知道孩子该规避哪些基因。”
Cecilia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有去管。教堂的钟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鸽子从钟楼里飞出来,翅膀扑扇的声音像无数张纸在翻动。
Cecilia摇了摇头,“我母亲将她的基因赐给了Joshua Vikner,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糟糕的决定。
“不,”Reid微微蹲下身来,凝视着她,看得比平时更加认真,“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看到过最漂亮的蓝眼睛,我当时在想,虹膜中央和外圈呈现不同颜色,这种情况在遗传学上叫做‘中央异色瞳’,可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你喜欢我的蓝眼睛?”
“对。”Reid想了想,语速忽然开始加快,进入他那种刹不住车的节奏,“但是眼睛颜色不是单一基因决定的,老教科书讲孟德尔单基因,蓝色隐性,褐色显性,那是简化模型。实际上 OCA2 和 HERC2 之外还有十几个位点参与,它是多基因性状。所以两个蓝眼睛的父母,生出的孩子不是百分之百蓝眼睛,实测数据里有百分之一到百分之六的例外。而褐眼父母如果是杂合子,携带着蓝色等位基因,配一个蓝眼睛,孩子蓝眼睛的概率是五成。”
Cecilia确信他不是心血来潮想要给她做一场遗传科普:“Dr.Reid,你在说什么?”
Reid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