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多个孩子
“给他松点儿。”
宋厉对椒图说话，眼睛却含笑看着方太一：“还是个孩子，别勒坏了。”
归一环朝着相反的方向转了两圈，方太一松了口气，整个人不再绷得像跟木头。
椒图两指捏起本子：“为何抢掠。”
“妖物，你想借助龙鳞提升修为，为祸四方，我身为道门弟子，当然要阻止你！”
椒图没有说话，指尖泛起淡光，蓝色小本子立刻在他手下冒起青烟。
“别！”
方太一大喊，椒图指尖的光暗下去，冷声开口：“你背后是何人。”
方太一瞪了椒图两秒，忽然抬起头，盯着碧蓝如洗的晴天，清朗的少年声线沉下去。
“师父，我没能完成您的嘱托，以后也不能侍奉左右，报答您的养育之恩了。”
自己在这悲壮起来了。宋厉抬手对着他的脸打了个响指，唤回少年的注意力。
“龙鳞是我家祖传的，要害人也不会等到今天，我们不是坏人。”
宋厉打量着他稍显稚嫩的脸：“而你看着也不像坏人。”
主要是这小孩的实力跟之前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应该不是一伙的。
方太一愣愣地看着他，瞳孔亮了起来，没两秒亮光黯淡下去，他又纠结起来，脸皱得像个包子。
他突然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观神气而知心性，你气息清越，可我探查不到他的气息。师兄说山下的人最会骗人，说不定你是用什么法器伪装的。”
……所以眼不见为净是吧。宋厉凑近椒图耳边：“以你对那些人的了解，他们会派这么傻的来么？”
椒图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要不是离得近，宋厉都不一定能看出来。
口袋里动了动，小黄飘了出来，一头钻进方太一的袖口，鼓动一会儿，拖尾卷着张纸游了回来。
少年睁开眼瞪着这边，看看小黄又看看那张纸：“你…它…我的信！”
“嘘。”宋厉冲他竖了下食指，低头打开手上对折的纸，往椒图面前凑了凑。
普通的A4纸，普通的圆珠笔，寥寥几行字，小学生字体，他一眼扫到下面的落款。
——你敬爱的师父方不移
宋厉这两天无语的次数比之前一年还多，他看看面前满身正气一脸紧张的少年，不懂这么一封信有什么可值得紧张的。
他把信快速过了一遍，稍微理解了点。
信的大致意思是离顺应山不远的十岭村有妖物出世，观里的人都下山远游了，让从未下过山的方太一历练一下，阻止妖物得到龙鳞。
他指尖落在歪扭的“方不移”三个字上，看了眼椒图：“认识吗？”
“从未听闻。”
奇了怪了，如果方不移不是跟那些人一伙的，怎么会知道龙鳞呢？如果是一伙的，为什么要派这么个小孩来呢？
展示人间真善美吗？
“变暗了。”椒图突然说。
“什么……”
宋厉抬起眼，四周瞬间暗下来，树木边缘已经看不清晰，林风止息，他们像被无形的罩子罩住。
日光，空气，甚至时间的流逝都感知不到。
宋厉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呼——
后腰忽然被人一把揽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椒图带到了半空，一支飞箭穿过他们刚才的位置，正中小黄。
四散的黄絮迅速聚拢，眨眼合成一朵小黄云，一头冲向宋厉，钻进口袋里。
宋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两个身穿黑色道袍头戴漆黑斗笠的人就像箭一样从林间窜了出来。
两人一高一矮，矮些的搭弓射箭，一连数发。
飞箭像有生命似的，从四面八方围住椒图。高些的脚一点地飞到半空，举起长刀朝他们劈过来。
周围暗得像黎明之前，只有箭头和刀刃闪着寒光，宋厉只是看着，似乎就能感觉到冰冷入骨的刺痛。
下一瞬，寒光在离他们一臂的距离静止。
椒图抬起没揽着宋厉的那只手，像驱赶一只飞蛾，轻轻一挥，寒光就如同被狂风扫起的落叶，轰然四散。
箭矢“噌”地扎进树干里，持刀黑衣人“嘭”一声飞撞到树上，但落下时没如宋厉所愿摔个四仰八叉。
这人身上跟装了弹簧一样，触地立即弹起，食指在刃上一划，用血在刀背上快速画了一串符咒，接着反手把刀插入土里，双手掐诀，冲刀一指。
“去！”
长刀霎时裹着满身红光飞刺过来，但这次的对象不是椒图，而是宋厉。
刀尖近在眼前的时候，宋厉心里咬牙切齿：“靠，柿子专捡软的捏。”
椒图抬手，挡在宋厉面前，但刀没有停下，而是直接——消失。
然后，同样红光大盛的三把刀，从椒图的后心、前胸、和左肋处突然出现，目标明确地要置他于死地。
椒图揽着宋厉的手收紧，朝上飞去，三把刀紧追不舍，从下面旋转着跟来，红光拉长了拖尾，像飞驰的陨石般迅猛耀眼。
宋厉望着脚下，不合时宜地有种自己变身火箭发射的感觉。
持刀黑衣人在下面又掐了个决，嘴里念着什么，刀忽然像得到了buff加持，光耀眼得发白，眨眼就冲到了他们身侧。
椒图反而停了下来，袍袖轻抬，袖口翻飞间溢出紫色光线，紫电一样从三把刀之间穿过，刀身随之发出“喀喀”的金属断裂声。
刀背上的血字符咒亮了一瞬，接着光芒彻底暗下去，刀随之碎裂，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刚才摔到地上还能弹起来的黑衣人“咚”一声跪下，嘴里喷出一大口血，他还没来得及缓一下，紫电就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一落地，椒图就松开宋厉，身影一闪，出现在黑衣人面前。
“锁龙之地，在何处。”
椒图语气淡淡，平静地看着跪在眼前的人，但紫电却越来越紧，黑衣人痛苦地伸手去抓，碰到紫光的手指立刻焦黑一片。
“说。”
这个字刚落音，利箭的破空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不是冲着椒图，而是——
“快躲开！”宋厉冲方太一喊。
少年人反应很快，应声就往旁边一滚。
不过这箭不是普通的箭，而且射箭人还在不停发射，转眼间就有数支箭紧跟上他。
他忍着骨肉被挤压的疼痛，翻身站起来艰难又迅速地绕着树跑。
没跑多久，不止是被环箍住的上身，他的腿脚也开始不听使唤。
每迈一步，骨头就在皮肉里拧麻花一样慢慢变形，膝关节“咔咔”作响。
方太一没下过山，也不接触电子产品，不然他就知道自己这种状态叫“快裂开了”。
椒图盯着他咬牙不愿倒下的身影，指尖一勾，紫电滑出黑衣人的脖子，朝飞箭冲去，蛇一样缠绕住箭身，箭矢纷纷化为碎屑。
少年“噗通”倒在地上，与此同时，身后树叶“簌簌”响动，椒图没有回头，而是朝地上趴着的小道士抬了下指尖。
一张符纸立刻从方太一衣襟里飞出，朝刚才趁机逃跑的两个黑衣人方向追去。
宋厉半蹲在方太一身边，把他的脸从树叶堆里扒拉出来，防止他窒息而亡。
方太一顶着一头枯叶和满脸灰尘，痛苦地“哼”了一声。
“活着就好。”
宋厉扶着他坐起来，顺手摘着他头上的枯叶，抬头跟椒图交换了个眼神。
本来以为这孩子是那些人派来拖延他们的，可看黑衣人为了逃跑就要把他干掉的架势，八成是个棋子，还是一次性的。
叶子刚摘了一半，方太一身上的银环突然消失，宋厉下意识松手，赶紧起身往后撤了几步。
虽然知道少年威胁不大，可他明显是被洗脑了，说不准会做出什么行为。
没了支撑，方太一又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宋厉看着跟面条似的小道士，明白了椒图为什么要收回指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