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谁知,谢嘉程上午参加董事会,一直到午后才出现在23楼。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看了一眼装着咖啡的纸袋,就随手搁到了垃圾桶旁,甚至没打开上面的封条。
沈林夏隔着落地玻璃,偷看得一清二楚。
那家咖啡好贵的!
她在心中流泪呐喊。
下午,谢嘉程开始办公后,就将百叶帘拉下来,将办公室里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沈林夏再接再厉,每隔二十分钟,就贴心地敲门探头进去:
“谢总,要帮您预订一份下午茶吗?”
“不用。”
“谢总,需要咖啡吗?”
“不。”
“谢总,空调的温度合适吗?”
“……”
半个小时后,沈林夏拎着一份芝士蛋糕,再次敲响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这次,谢嘉程没说“进”,但她已经自顾自走了进去。
办公室宽敞明亮,东南两面落地窗,浅金色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这朝向和面积是整栋大厦数一数二的。
其中陈设是现代简约的灰白色调,桌上除了咖啡之外,几乎没有私人物品,文件收拾得极为规整,一尘不染。
只有两盆绿萝和多肉植物,和外面办公区的同款,大概是行政统一采买的。
谢嘉程坐在电脑屏幕后闻声抬头,眉头微皱,钢笔不自觉地在修长手指间转动,有些不耐烦地轻点于桌面。
他侧身笼罩在阴影中,散发着淡淡的冷调,连阳光也无法浸染。
“又有什么事?”
沈林夏斗胆迎着他不悦的眼神,露出一个笑容:“谢总,给您送一份芝士蛋糕做下午茶,楼下咖啡厅新出的口味,大排长龙呢。”
谢嘉程微眯双眼,语气冷下来:“英腾每月发工资,是让你工作时间去排下午茶?”
“没有排队,我和店员提前预订的。”她眨眨眼,“工作也已经做完了。”
“是么,看来你太闲了。”
沈林夏故作殷勤:“谢总,您尝尝。”
芝士蛋糕放在纸盒里,由于保冷剂融化,盒底湿漉漉的,水渍蹭在办公桌上。
她假装没看见,还往里推了推,差点就要染湿摊开的文件。
谢嘉程终于忍无可忍:“拿出去。”
又补了句,“除非我叫你,不许再进来。”
“对不起,谢总,我下次一定注意。”
沈林夏见好就收,麻溜地拎着蛋糕出去了,把门关严。
回到工位上,她拆开蛋糕吃起来,奶香浓郁、入口即化。
选的是草莓味,她的最爱。
本来也没打算给他吃。
……
就这样“频繁服务”了上司两天,谢嘉程周身的气压低到吓人。
沈林夏怕被识破,不敢总用同一招装傻,把心思转移到了办公室的那几盆植物上。
绿萝,多肉。
都是不能多浇水的植物。
沈林夏每天早早到办公室,拿水壶疯狂往里倒水,一边浇,一边在心中忏悔,恳求植物之神能谅解她的罪行。
她碎碎念:“对不住你们,你们可千万别死啊,变蔫一点就行!等我回到灵犀组,一定买十盆,不,二十盆你们的兄弟姐妹、子孙后代好吃好喝地供起来,决不食言……”
她明明已经一天浇三四次,连着浇了好多天,那小仙人球依旧挺拔,绿萝也色泽鲜艳,在阳光下看起来炯炯有神,像还能再活五百年。
沈林夏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她用心养绿植,是养一盆死一盆,如今蓄意谋害,植物反而长得越来越好?
难不成就连谢嘉程的植物都比较难杀?!
-
上次沈林夏将工作汇报发给谢嘉程后,就再也没有了回音。
本以为是上司心血来潮的工作检查。
直到周五的内部例会,只有集团中高层和各部负责人参加,平时很快结束,这天却罕见地开了两个多小时。
会议室打开后,率先鱼贯而出的同事们神色各异。
一个个反常地极度安静,抱着文件册头也不抬地回到工位。
领导层却都没有离开,会议室大门重新关上,二十分钟后,唐总率先走了出来,转头对秘书吩咐着什么,脸色隐隐不太好看。
紧接着李琛和几个高管,最后才是谢嘉程。
他表情一贯的冷淡疏离,修长手指勾着杯冰美式随性地垂在身侧,出了门转身就往办公室走去。
明显有管理层想和他搭话,但他没给任何人机会,走路利落生风,直接给了个闭门羹。
等到领导全部走远,公区爆发起一阵嘈杂的窃窃私语。
沈林夏连忙凑过去听八卦:“出什么事了?”
“你们是没看到,刚刚钟曼的脸有多青!”
“她不就是仗着和唐总的关系一直嚣张得要命?谢总也太刚了吧,当着唐总和那么多高管、董事的面,直接把她的脸面全给撕了——”
“谁叫钟曼那么飘,天天压榨咱们给她干活,没经手的事儿也敢汇报,这下出纰漏了吧。”有人幸灾乐祸,“不过也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还被顺藤摸瓜查出来挪用经费。”
“这下唐总肯定没法再保她了,估计要走人了。”
听着同事们七嘴八舌,沈林夏才知道,钟曼不止使唤她一个,暗地里还经常用各种理由打压利用其他同事。
这次钟曼得到在项目会上汇报的机会,还以为自己那套很得领导欢心,放松了警惕,好大喜功地讲了一通。
谁知,谢嘉程当众质疑她的工作流程和数据的真实性,每个提问都精准踩在盲区,让她原形毕露。
“谢总问责的那几句真是太帅了,我都想给他当场鼓掌。”
“当领导就该这样为民除害,把那些不干活光抢功劳的都叉出去,也难怪听说伦敦总部那边,有很多人乐意在他手下卖命呢。”
钟曼的处理结果很快出来了,被降职到分公司。
但这件事早就纷纷扬扬,她提交了辞呈。
午休时,沈林夏看着钟曼独自清理工位,全程没有任何人说话,但大家的视线都隐秘地望向她,气氛十分微妙。
她离开时依旧妆容精致,穿着法式小西装和高跟鞋,但脚步明显不再轻盈自得。
沈林夏坐在工位上,忍住嘴角的笑意,小口抿着奶茶,附和了群里晚上去烤肉店聚餐的提议。
镜子里,总监办公室的门依旧紧闭。
-
Aurora的工作强度大,平时沈林夏下班就想回家躺着,又或是总觉得很快就能脱离苦海,所以很少参加组内活动。
单由于钟曼离职,她心情大好地答应邀约。
当然,这次的聚餐没有领导。
今晚她来了兴致,多喝了几杯冰啤酒,还和同事们一起吐槽领导和公司。
大家都在猜,钟曼走后,会是谁当宣传组组长。
沈林夏脸颊红扑扑的,续了杯啤酒:“来个佛系点的组长吧,最好是钱多事少。”
“你太天真了,只要跟着谢嘉程干,事少是没可能的。走了一个钟曼,还会有无数个的钟曼。”同事周茜笑嘻嘻,跟她碰杯,“地球一天不爆炸,我们一天不放假。”
“钱多点也行啊。”有人说,“干个几年,我就回老家买房,美滋滋后半辈子躺平了。”
“Aurora也就剩钱多了,你说这个月,我们十一点前下班的有几天?再这样下去,我儿子都要不认爹了。”
烤肉滋滋冒油,大家嘻嘻哈哈地笑闹着,说着自己赚高薪、拿奖金的畅想。
只有沈林夏微醺地靠在椅背里,看着屋顶的灯,光线有些晃眼,晕出一个个朦胧的光圈。
有点像她每天早起困倦地挤进地铁站时的太阳。
好累呀,相比没日没夜地工作,她没想赚那么多钱,能让波比吃饱就够了,自己还能再少吃点的。
散场时,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走向地铁站的路上,路过英腾大厦,23楼的灯罕见地熄灭。
沈林夏心头一动:“哎呀,我的钥匙忘在办公室了,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她跟同事们告别,一个人偷偷溜回了工位。
开放工区一片昏黑,格外寂静,几台没关的电脑屏幕幽幽亮着光。
成摞的文件夹,电脑椅,水杯,都被如潮水般的深蓝所淹没。
只有总监办公室还亮着微弱的光。
光线从百叶帘缝隙透出来,比平时更暗,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但沈林夏清楚记得,她六点多在电梯里碰到了谢嘉程,他按下负二楼车库,明显早就走了。
大概只是台灯没关。
真浪费电。
沈林夏醉得轻飘飘,蹑手蹑脚地钻进茶水间,往水杯里灌了些温水,她准备趁今晚月黑风高,给仙人掌下点狠活。
进门前,她还是轻敲了两下,没有回音,便直接推开来。
办公室浸在灰暗中,玻璃上映着四周大厦外墙的莹亮流光,暗影绰绰。
桌上的台灯果然没关,那冷白、昏弱的灯光下,却映着一张更加苍白的侧脸。
谢嘉程的身影半笼在阴影中,整个人悄无声息,安静得阴森森,简直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恶鬼。
“啊——”
沈林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差点全洒出来。
闻声,谢嘉程缓缓抬眼,目光似乎散了一瞬,才得以聚焦在她身上。
他眼神很冷,厉声道:“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
沈林夏手忙脚乱:“谢、谢总,我以为您忘关灯了,想进来把灯……”
男人罕见地没戴眼镜,眉眼深邃而略显陌生。不知是否她的错觉,那张英俊的脸上毫无血色,白得像吸血鬼一样。
他小臂支在桌沿,脊背微微前倾,看起来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
手边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