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搭什么伙
师父死了。
月重华六岁没了父母,被仙人师父捡回来,原本担心学艺不精,让师父白……黑发人送白发人,结果刚过十年,师父竟然仙逝了。
她在师父葬礼上哭了三天,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
三天过后,她被周围的假哭声吵得头疼。
师父是青云宗的大长老,葬礼场面大些可以理解,但周围那些陌生人为什么哭得比她还激动,这是什么奇怪的礼节吗?
头七过后,假哭声小了下去,她终于可以开始思考那个问题。
师父临终遗命,让她和小师兄搭伙,带他走上修仙路。
月重华看了看最低都是元婴的师兄姐,怀疑师父是病糊涂了。
小师兄是师父独子,师父都教不会他修仙,甚至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不会。她一个炼气又能和他搭什么伙,搭伙挨打吗?
但是师命难违,何况是遗命。
虽然不情不愿,她还是有意多看了几眼小师兄。他顶着双通红发肿的浮泡眼,却哭不出声,闷声做事,好像一戳就要破了。
好不容易挨到葬礼尾声,众人在青冥台为师父送灵。
一为防夺舍,二为归于天地为一,修仙者多半选择将死后身躯化作齑粉散去,称之为“送灵”。
师父消失不见时,灵力散入半空,漫天云霞染成五色,群鸟盘旋,一齐飞上九霄。
此情此景,让月重华早已远去的哭意卷土重来,转头看到小师兄眼角噙泪,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拉起小师兄的衣袖劝他坚强,小师兄沉默半晌,哽咽道:“从此我无父无母了。”
月重华拍拍他的肩膀:“这个我有经验。多哭哭,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叶轻舟闻言瞠目结舌,转瞬号啕大哭道:“你不是该说,节哀吗!”
“别节了,一次哭个够,”月重华将手帕递给小师兄,“哭够了就不难受了。”
哭声凄厉,周围人闻声纷纷过来安慰最大的苦主。
她说的都是实话,可惜良药苦口。当年眼见父母死于妖怪之手,悲痛不是想压就压得住的,不如早点宣泄出来。但周围人都说她不够委婉。
众鸟散入群山,她想起师父曾带他们在这满山转悠,感应灵气。青山绿水依旧,师父散得满天都是,再也不能见面了。
丧仪已毕,送走宾客,同门也要离开。月重华趁着送别和师姐师兄们再多攀些交情,混个脸熟,这照顾小师兄的任务可不能她一人来担。
好在同门虽不曾谋面,也都念在师父份上善待于她,多少留下些信物或者法宝,说些有困难找他们的客套话。
收拾完大小事务,回到与师父同住的木屋,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竟觉得空空荡荡,每一抬眼,仿佛又要看见师父的身影,但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若要寻觅他的身影,已经化成牌位上“叶静潮”三个字了。
师兄沉默不语,窝在自己房间里好几天,甚至不曾和她打个照面。
她还想和他商量今后的路怎么走,尤其是他那个灵力比油盐还难进的身体,怎么修炼?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打铁还需自身硬,说是两个人搭伙,现在只能靠她了。
月重华早就想透这一点,又花了半天盘算手里的东西。
师父留下不少法宝资材,外加一间木屋和屋后山洞,但她缺经验,缺修为,尤其还缺个人指点。
门中只剩一位许师叔是师父的亲师弟,交情深厚。但不知何故,这位师叔不肯收徒弟,她软磨硬泡不过求来一本秘籍,说是对修行木系功法有益,多练练自然就能进阶了。
她现在正值炼气圆满阶段,原本可以早些筑基,师父却说打基础的时候急不得,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就靠这些东西,能一个人进阶筑基吗?
师父在世时口授基础心法打了个底,又给了宗门的基础功法秘籍。但这些在五行上没有偏向,就像碗大米饭,吃着顶饱,但没味儿。
而且其中炼气到筑基部分只说了原理,需以擅长属性的灵力带动,却没说具体如何带动,如何固气为基。
至于师叔给的那本木系功法,正好契合她的专长,却不好学。功法内容皆用修仙者专属文字书写,句子又诘屈聱牙,晦涩难懂。
好不容易读通一段,却又不解其中灵力运转方式,依葫芦画不出瓢。
她翻回扉页阅读序言说明,才发现上面写了一句:筑基以上适用。
现下要想筑基,就得修炼专精功法,要想修炼专精功法,先得筑基,比九连环还难解。
师父啊师父,留下这么一大堆法宝,怎么就不多留两本炼气期的木系功法!他老人家看不上,她还需要呢!
这几天师兄闭门不出,竟也没闲着,从故纸堆里翻出卷药典,说是某种药能引渡灵气入体,说不准吃了就能入门了。正巧几百里外就有一处,现在过去还能赶上花期。
她一不信这药有效,否则师父早给他用了;二不信叶轻舟独自出门能把药取回来,据说这药在人间颇为珍贵,以小师兄的本事,估计连凡人都抢不过。
看他兴致勃勃、充满希望,甚至收拾好一大包袱东西,她还是没能把那些话说出口。出去也好,就当散散心。
她还忙着修炼,只能嘱托他路上小心,要他带上平安符,每天看上一眼便知他平安,若有异常,她再去求师叔相救。
送走师兄,她又钻进屋后山洞闭关冲击筑基,内有灵泉一眼,灵气充沛,十分清静。
月重华拍拍脑袋,想了个邪门法子——干脆按照基础功法所载的原理冲击筑基,直接啃过去就容易了!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像“把那座山举起来”一样难。
她自以为修为已经踩在筑基的门槛上,学会固气为基便水到渠成。可到修炼时才发现,这股水流前方不是深洼,是高山。除非天地倒悬,水是绝对流不到山顶的,再说她又没有开山斧。
但她不肯松口。
她坚信一个说法,水滴石穿。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只要重复次数够多,不信她做不到。
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难事能让她放弃。
这次也一样。
每失败一次,灵力消散的余波震得灵泉水花四溅,几十天下来,周边地上冒出了新的绿芽。
月重华一把揪下野草的嫩芽,含在嘴里嚼出点甜味来。
野草都获得新生了,她依旧没能脱胎换骨,不仅如此,反而身上开始疼起来。
先是丹田周围的经脉开始微微酸痛,再是浑身灵力运转越来越不顺畅,到后面,失败时灵力乱窜激得她心口疼。
今天又忍痛尝试三次,毫无收获。
修炼间隙,她掏出那张平安符,依旧没有异常。
这些天,早晚盯上两眼便安心了,可这都两个多月了,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把符弄丢了?
也不对啊,都十七八的人了,又不是傻子,不至于这都保管不好吧?
月重华努力把最坏的想法拖出脑袋,准备再做一次尝试。
这次依旧没能上一台阶,甚至被灵力余波震得头脑发昏,缓了好久才清醒。
一次比一次退步,她干脆提前收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山洞。
一晃两月,洞口桃花开了又谢,绿树荫中,又探出几个小小的绿团儿。她心情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