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水猴
午后,邬明清屋子里头热闹非凡,宋南芷抱着谢阿宝腾出一只手和他下围棋,沈云绾则闭眼盘腿坐在旁边的贵妃榻上,已然入了定。
邬明清是新手,连输几局后摆手道:“不下了,没你脑子好。”以他的水平和别人下围棋,连入门都达不到。
“清清脑子聪明着呢,不想学便不学了。”宋南芷叫白媚进来把棋盘撤下去,拿了一把拨浪鼓逗小孩玩,仗着谢阿宝年纪小听不懂,说:“我替他摸过骨了,是天生剑骨,清清,你捡了一个好宝贝。”
邬明清没想到自己之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成了真,谢阿宝这孩子当真是一个剑修的好苗子。
“那也得问他自己愿不愿意。”邬明清想到修仙困难重重,不是一件容易事,就他来说,还是个失败的例子,不能仅凭一面就擅自替别人做决定。
于是他拉过小小的孩子,微微弯腰,俯下身问:“阿宝,你想修仙吗?”
“爹?修仙是什么意思?和你们一样吗?”
邬明清和他解释:“修了仙以后就不会有生老病死,寿元长生绵延。”
“长生是什么意思?”邬明清越解释越复杂,谢阿宝内心的疑问叠加在一块,眼见着就要再问出一堆问题,邬明清看着他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说:“阿宝,长生就是——你眼睛现在看到的人可以一直看到,和你说话,永远不会消失。”
“爹娘也不会消失吗?”谢阿宝不懂永远的意思,但他听懂了永远不会消失这个概念,双手搓着拨浪鼓转动,伴随着咚咚咚的响声,他认真道:“那我要修仙!要长生!要永远可以看到爹娘!还有宋姨、白姨、林姨……”
谢阿宝一张嘴,竟是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人名全念叨了一遍。
邬明清有些诧异:“这么多人,阿宝全记得?”该说谢阿宝记性好,他自己在这个年纪都不一定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人。
“都是对我很好的人。”谢阿宝记得她们对自己的好,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地面。
由于谢阿宝天生剑骨,学药道容易平平无奇,埋没了天赋,倒不如去当剑修,邬明清立马就想到一个合适的教导人选,他叫沈云绾,“师尊?师尊?”沈云绾虽然严厉,随意点拨几句也够了,剩下的让谢阿宝自己去悟。
邬明清一连叫了好几声,沈云绾才慢慢睁开眼,看向他:“何事?”
邬明清轻轻把谢阿宝推向前,说:“师尊您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可否在闲暇时给这孩子指点几招?”
“管你一个已经让我很头疼了。”沈云绾看了看屋里的人,婉言拒绝后再度闭眼,一点争取的机会都不给邬明清。
没想到沈云绾拒绝的这么快,邬明清显然也是愣了一下。
“沈峰主不教,清清,那我可就代劳了?”直到宋南芷走过来一把抱走谢阿宝,“小孩,我们先学点别的,技多不压身,我教你玩鞭子怎么样?”她说完,手里俨然出现了一条大小长度正合适的鞭子,看不出材质。
沈云绾眼睛都没睁开,“随你。”
……
邬明清在雷州城养了几天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屋子里时常鸡飞狗跳。
终于,邬明清憋不住了,枯燥的吃饭睡觉消磨了他的耐心,沈云绾陪着他在下午阳光不强烈的时候出去逛。
街道上人烟稀稀拉拉的走着,没有了头一次进城的热闹,他休息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邬明清疑惑时,头顶飞过十几名御剑的玄铁宗弟子,皆朝着一个方向。
邬明清站在一个摊贩面前忧心忡忡道:“这位大哥,城中近日不是设置了宵禁时间?怎么这时候还有这么多玄铁宗弟子向城外而去?到时候赶不回来可如何是好……莫不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别提了,听说城外有个村子闹‘水猴子’,成了精的比以前的还要厉害,能不分昼夜的出没,专门趁家里人不在,偷走年纪小的娃娃溺毙在深水里。那些仙人怕是前去处理作祟的水猴子的。”
卖糖水的小贩说完叹了口气,似乎是个知情人士:“陈家村光棍多,几户家境不好的,人到中年娶个媳妇生个娃,还让水猴把孩子偷去,整个家都给毁了!”
邬明清印象里听过陈家村这个地名,稍加思索后想起来了,那个陈阿婆似乎就是陈家村人士,最近还要给自己的女儿办喜事,前几日还邀请他前去沾沾喜气,才几日工夫就出事了,不知道陈阿婆家有没有遭了水猴子的难。
邬明清买下一碗糖水,面露震惊:“竟是这样?实不相瞒大哥,我是打算去陈家村寻亲的,大哥知道陈家村具体在何处?出了城以后如何去吗?”
糖水小贩:“那你可就问对人了,小兄弟,出了城直走不远就是陈家村!不过俺奉劝你一句,还是过了这个风头再去也不迟,免得带着你旁边这位天仙似的小娘子遭了难。”
“多谢提醒,我们会记得的。”
邬明清打听完消息,拉着沈云绾坐下,把那碗糖水放在她面前。
“师尊尝尝这碗糖水,弟子刚才远远的就闻到了香味儿,想是好喝的。”
沈云绾道:“为师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亲戚在陈家村?”
“师尊,你不懂,这个叫随机应变。”又有人来买糖水,邬明清压低声音。
沈云绾勉勉强强喝了一口便放下勺子,微微皱眉道:“太甜了,你喜欢喝这么甜的东西?”
“太甜了吗?”邬明清就着她用过的勺子也尝了一口,是正常的甜度,便道:“不会啊……想来师尊不喜欢甜的,那剩下的弟子就喝完吧。”
青年不紧不慢的喝着碗里的糖水,沈云绾不动声色坐在一边,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尊,我好了,咱们回去吧。”邬明清喝完起身,见沈云绾还坐在那儿,又唤了一声,“师尊?”
沈云绾突然起身,扔了一把木剑给他:“回去之后把这个给那孩子,就说是你给他买的。”
邬明清稳稳接住,晓得沈云绾这是愿意教的意思,“师尊愿意教啦?我们快回去吧!”
一回到院子,邬明清就从宋南芷嘴里得知了一个坏消息——谢阿宝不见了!
宋南芷有事离开一会,留下阴骨女白媚一人照看孩子。
白媚说:“我放他在屋里睡觉,再去叫的时候,现场只有水精留下的痕迹。”
邬明清握着木剑:“水精是何物?”
沈云绾面无表情道:“水精是水猴子的另外一个称呼,浑身长毛,天性凶残。”
邬明清想到糖水小贩的话,迟疑道:“陈家村在城外,那水猴子怎么可能进了城。”
宋南芷朝白媚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离开众人视线。
“清清……许是村子里没有孩子可食了,顺着雷州城的地下河跑到城里来了。清清别着急,我会帮你找到孩子的,这其中也有我的责任,若是我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宋南芷拉着他的手,说着事情发展的各种可能性。
邬明清听她说完,想着那些最坏的可能,剧情从林意绵死后就已经开始走向崩坏,五宗论道大会的推迟,一桩桩一件件让他糟心不已,陈家村的事情不亲身前去察看,仍旧是个未知数。
沈云绾没心情掰扯,不知谢阿宝什么时候被带走的,她提醒邬明清:“事已至此,不要耽误了。”
邬明清跳上沈云绾的无名剑,尽管内心有些慌乱,扶着沈云绾的腰站稳后,说:“那个村子在城外直走不远。”
“我不会添乱的,师尊。”邬明清保证。
还站在原地的宋南芷主动开口:“清清,你们不用管我,我随后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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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明清从远处看陈家村没什么变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子。
陈家村在外的人比雷州城的还要少,那些赶来的玄铁宗弟子去哪了?莫非事情已经解决了?
落地后,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群情绪失控的村民们把他们两人围了起来。
“聒噪!”沈云绾握着剑,低声抱怨。
邬明清怕她动手,得亏他眼尖,一眼看到了那位抱着孩子的老妇人,大叫道:“陈阿婆!是我来了!不要动手!”
陈家村村民们没想到眼前这个外来人在村子里还有认识的,纷纷停手。
陈阿婆听到他的声音,从村民中走出来,她还记得邬明清,眼睛比起在城里见到时更加浑浊:“是你啊,后生。”
邬明清松了口气,陈阿婆认得他就好,“陈阿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陈阿婆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身后的沈云绾一番,怀里的婴儿不哭不闹睁着眼睛也跟着好奇的看着他们,“去我家说吧,外头不方便,这位是?”
进了屋关上门,“这是我家孩子娘,跟着那些道士学过点皮毛喜欢佩剑在身上防身。”邬明清怕她不相信,继续解释自己的来意吗,“是这样的,我的儿子似乎被水猴子偷走了,您见过的,我家阿宝,故而我们夫妻二人多方打听才找到陈家村来。”
“造孽哦!村里出了这种事,水猴子作祟!我也是听祖辈说的,河里的妖怪可怕得很!”陈阿婆坐下来,抱着如同自己命根子一样的孙子,诉苦道:“我现在是做什么都不敢离手!村里已经有好几个娃娃不见了!那群雷州城的来的道士来了又走,说给我们解决妖怪!事情没办好把村子种的作物弄得一塌糊涂,今天说他们宗的小少主在我们这里丢了,叫我们交出来。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哪里经得起他们这样!命苦哟!”
一个好看的男人见到有客人来,从里屋出来,默不作声给她们二人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又回屋子里了。
邬明清看他一眼没太注意,喝下一口茶水,滚烫的茶水险些烫到舌头,他继续打听:“陈阿婆,那他们现在都去哪里了?”